成百上千枚鋁箔條和紅外誘餌從三千米的高度傾瀉而下，像一場金屬暴風雪，把整個雷達頻段攪成了一鍋漿糊。
作戰指揮中心裡的所有屏幕同時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電子戰系統呢？！"霍華德吼的青筋暴起。
"無法鎖定！"電子戰軍官急的滿頭大汗，"對方的干擾頻段完全覆蓋了我們的工作波段——我們什麼都看不見！"
整艘航母陷入了短暫的、致命的失明。
三十秒後，干擾彈散盡。
雷達恢復。
三個目標已經不見了。
它們消失在了海天交界的方向——離開了，就像從來沒來過一樣。
但在它們停留過的三千米高度，留下了一道清清楚楚的雷達回波軌跡——那是一個完整的反艦飛彈攻擊剖面。
俯衝角度、釋放高度、攻擊航線——全部完美。
如果剛才那不是演習，而是實彈——
三十六枚超音速反艦飛彈會在那個高度釋放，然後以三馬赫的速度扎向第七艦隊。
"小鷹"號航母、四艘驅逐艦、兩艘巡洋艦——全部變成鐵棺材。
霍華德站在雷達屏幕前，臉色白的像張紙。
他的後背全是冷汗，襯衫濕透了貼在脊梁骨上。
他想起來了。
上一次——就在半年前，在南海——他的前任也見過這個東西。
那次他的前任沒有霍華德這麼幸運——對方不是模擬攻擊，是真的發射了一枚警告彈。
那枚飛彈貼著旗艦的桅杆飛過去，差了不到三十米。
他的前任回去以後遞了辭呈，說再也不想跟那個東西打交道了。
現在霍華德理解了。
那種感覺——就像你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對面站著一個扛著火箭筒的傢伙，沖你笑了一下。
然後把火箭筒放下了。
意思是——我今天心情好，不打你。
但你得知道，我隨時能打。
"長官……"副官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怎麼辦？"
霍華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密封電報——那是出發前五角大樓給他的最後指令。
指令上寫著：不得與龍國軍事力量發生直接衝突。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電報塞回了抽屜。
"命令艦隊，"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像嚼了一嘴沙子，"後撤五十海里。"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跑了出去。
……
與此同時，地中海方向。
北極熊黑海艦隊的"格羅茲尼"號巡洋艦上，艦長伊萬諾夫上校正站在艦橋里喝伏特加。
他的任務很簡單——帶著兩艘巡洋艦從土耳其海峽出來，往波斯灣方向擺個架勢，給狗大戶施施壓。
不用真打，嚇唬嚇唬就行。
克里姆林宮的意思很清楚——讓那個戴頭巾的國王知道，北極熊的飛彈也能夠到他家的油田。
伊萬諾夫覺得這活兒輕鬆，拿著伏特加當水喝，心情不錯。
直到通訊官跌跌撞撞的衝進艦橋。
"艦長！"通訊官手裡攥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電報紙，眼珠子瞪的像銅鈴，"我們收到了一份明碼電報——發給我們的！"
伊萬諾夫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接過電報。
電報很短，用的是俄文——翻譯的相當準確。
"致黑海艦隊：你方艦艇已被我方反艦火力完全覆蓋。建議立即返航，以免誤判。——龍國波斯灣聯合作戰指揮部。"
伊萬諾夫的伏特加灑了。
酒水順著手背流下來，滴在甲板上，他渾然不覺。
他看了看電報，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空蕩蕩的海面。
什麼都沒有。
連只海鷗都看不見。
"雷達呢？"他的聲音有點發乾。
"報告艦長，雷達一切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目標。"
沒有目標。
但對方說——已經覆蓋了。
伊萬諾夫想起了三天前莫斯科情報總部發來的那份加密通報。
通報里提到了一種龍國人新造的東西——貼海飛行，雷達盲區，速度600，背上掛著十二枚超音速反艦飛彈。
他當時以為是情報部門喝多了在編故事。
現在——
他手裡的電報紙微微顫抖。
"通訊官，"伊萬諾夫把伏特加杯子放在桌上，"加密頻道聯繫莫斯科，告訴他們——"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惱怒還是恐懼的複雜情緒。
"告訴他們，我需要新的指令。"
他看了一眼前方平靜的海面。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就在那片海面下方——不，是海面上方五米的地方——正用十二枚飛彈的彈頭對準他的腦門。
伊萬諾夫把杯子裡剩的酒一口悶了。
不夠。
他又倒了一杯。
……
五角大樓，三分鐘後。
通訊官把霍華德的緊急電報送進了國防部長辦公室。
電報上只有一句話："鯤鵬已到。請求指示。"
國防部長看完電報，臉色青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白宮。
"總統先生，"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波斯灣出事了。"
"那個……會飛的航母——它又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傳來一聲悶響——那是總統把什麼東西摔在了桌上。
克里姆林宮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伊萬諾夫的電報到達莫斯科的時候，玉米弟正在辦公室里用鉛筆在地圖上畫圈圈。
他看完電報，鉛筆尖戳在地中海的位置上，戳破了紙。
他把鉛筆扔了。
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莫斯科的天灰濛濛的，克里姆林宮的尖塔上紅星還在轉。
"他們的東西，"玉米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從哪個縫裡冒出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
辦公室里只有壁爐的火在噼里啪啦的響。
……
波斯灣外海，海面平靜得像一面灰鏡子。
第七艦隊的鋼鐵大傢伙們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兩艘航母、六艘驅逐艦、四艘巡洋艦，黑壓壓一片。艦隊後方三十海里，北極熊黑海艦隊的「格羅茲尼」號巡洋艦也在那飄著，艦首的飛彈發射管像一排水管子，對著狗大戶的方向。
三撥人，誰都沒動。
詭異的靜止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