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噸的訂單。
這可是東方鋰業全年營收的兩倍。
為了這筆生意，讓幾個老外進車間看看，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他們加工的是碳酸鋰，又不是什麼秘密武器。
"行吧。"張耀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人數不能超過三個。而且不能碰生產線上的設備。"
"當然。"麥可舉起茶杯。"合作愉快。"
兩隻茶杯碰在一起。瓷器輕響。
張耀輝不知道的是，"麥可"的三個"質量監督人員"里，有一個是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的微型裝置專家。
就是那個瘦的跟竹竿似的傢伙。
他的行李箱裡，除了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之外，還有一個特製的鉛盒。
鉛盒裡裝著兩千枚微型引爆器。
每一枚只有一粒沙子大小。
混在碳酸鋰的粉末里，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這些引爆器會隨著碳酸鋰進入龍國的電池工廠，被封裝進軒轅一號的鋰電池裡。
然後等著某個特定頻率的無線電信號。
一旦信號發出。
砰。
一千度的高溫。
貼在耳朵邊上。
想想都疼。
……
一九七一年六月初。
廣西。北海。
一個漁村。
凌晨三點。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燈塔的光每隔幾秒掃過來一下。
三艘小漁船靠了岸。
船上下來幾個人。都穿著當地漁民的衣服，斗笠，短褲，赤腳。但動作太利索了。真正的漁民在海上顛了一夜，下船的時候腿是軟的。這幾個人不是。他們跳下船的動作像貓，輕而准。
其中一個人扛著一個防水的黑色塑料桶。
桶不大，跟裝花生油的桶差不多。
但花生油桶不會讓人走路的時候那么小心。
領頭的那個"漁民"回頭看了一眼大海。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好。
他們在沙灘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一片紅樹林邊上。
紅樹林裡停著一輛拖拉機。
一個當地人坐在拖拉機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他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來人，從車上跳下來。
"東西呢？"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問。
領頭的"漁民"把黑色塑料桶遞了過去。
當地人接過來，掂了掂。"就這麼點？"
"夠了。"領頭的說。口音也很重。不是廣西口音。是什麼口音不好說，反正不是龍國人的口音。"配方在桶蓋夾層里。按照配方做，一桶能變十桶。十桶能變一百桶。"
當地人點了點頭。
他把桶往拖拉機的車斗里一丟，上面蓋了層稻草。
發動機突突突的響了起來。
拖拉機沿著泥路搖搖晃晃的往內陸開去了。
紅色的尾燈在黑暗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領頭的"漁民"站在紅樹林邊上，看著拖拉機遠去的方向。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
煙霧在潮濕的海風裡很快散了。
謝爾蓋。
就是他。
那個方臉短髮胳膊跟大腿一樣粗的克格勃特工。
他把菸蒂扔在沙灘上，用腳碾滅。
然後帶著人回到船上。
三艘漁船重新駛離了海岸。
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裡。
只有沙灘上留下了幾個腳印。
等潮水一漲，什麼痕跡都不會有了。
"夜鶯"的種子，落地了。
……
一九七一年六月十日。
北京。
安全部門的一間辦公室里。
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幹部正在整理一份報告。
他叫方啟明。就是之前幫陳遠志整理五本剪報的那個。
這次他整理的不是剪報。
是一份綜合情報匯總。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廣東緝毒部門送來的化學品檢測報告，外交部轉來的境外媒體監測簡報，安全部門內部的反間諜活動通報，還有一份來自越南的密電。
密電的內容很簡短："龍國農業援建站附近，近日出現不明身份人員活動。兩名可疑人物持柬埔寨護照，但法語口音明顯。已通報當地安全部門。"
法語口音。
柬埔寨護照。
方啟明皺了皺眉。
柬埔寨曾經是高盧雞的殖民地，說法語不奇怪。但在越南北部的叢林裡出現兩個拿柬埔寨護照、說法語的人，在龍國的援建站附近晃悠。
這事兒怎麼看怎麼彆扭。
他把這條信息在報告裡標了紅。
然後繼續往下看。
廣東的檢測報告裡有一段話引起了他的注意："樣品中檢出一種未知的合成化合物，初步判斷為新型精神活性物質。成癮機理與已知毒品不同，疑似通過直接作用於腦幹獎賞迴路產生依賴。目前國內無此類物質的任何記錄。"
他盯著"未知"這兩個字看了半天。
國內無記錄。
那就是從國外來的。
從哪來的？
方啟明把報告合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有一種隱約的感覺。這些碎片之間，有某種聯繫。間諜活動增多，新型毒品出現，境外媒體的負面報導，越南附近的可疑人員。
如果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
畫面不太好看。
他站起來，把報告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里，封好。
然後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出門了。
這份報告的收件人是林建。
……
一九七一年六月十五日。
北京。西郊。
林建的辦公室。
方啟明的報告擺在桌上，旁邊是林建自己的筆記本。筆記本上畫滿了線條和箭頭，像一張簡陋的思維導圖。
陳遠志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來迴轉著玩。
"查到了。"陳遠志說。"你讓我查的，北極熊遠東地區的可疑設施。"
林建抬頭。"說。"
"有一個。在莫斯科郊外六十公里。對外掛的牌子是'第42號國營畜牧場'。"
"畜牧場。"林建嗤的笑了一聲。"然後呢？"
"這個畜牧場有三道鐵絲網。牛棚和穀倉的用電量是正常農場的五十倍。周圍方圓三公里內禁止飛行。"
"養什麼牛這麼費電？"
"所以我們的人判斷，這地方的地下可能有大型實驗設施。"
林建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還有一個消息。"陳遠志補充道。"我們在香港的人查到了一些東西。有一家叫'太平洋礦業'的公司，最近跟東方鋰業簽了個大單子。三百噸碳酸鋰。"
"東方鋰業。"林建眯了眯眼。"這家公司是不是給我們的電池供應商供貨的？"
"是。瀋陽電池廠的碳酸鋰有百分之四十從他們那兒進。"
"太平洋礦業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