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趕緊瞪他。
「你少往後說。」
「將軍還沒問完。」
王虎脖子一縮。
「那你們繼續。」
「我先高興會兒。」
沒人笑他。
因為這一次。
所有人都高興。
哪怕只是一個邏輯漏洞。
可就是這個漏洞。
把那堵壓在人心裡不知道多高的牆，鑿出了一道縫。
光進來了。
林建看向那顆球。
「王虎這人文化水平不高。」
王虎：「？」
「但有一句沒說錯。」
「有後勤，就說明有需求。」
「有需求，就說明有約束。」
「有約束，就不可能無所不能。」
林建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們需要信標。」
「說明你們不能隨心所欲的跨過距離。」
「你們需要窗口。」
「說明你們的本體無法直接降臨地球。」
「你們需要意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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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你們不能直接把每一個人類變成你們想要的樣子。」
「你們需要這座能量補給站。」
林建抬手，指了一圈大廳。
「說明你們幹這些事，也不是白干。」
「你們得消耗東西。」
「而且消耗很大。」
聲音沉默。
徹底沉默。
這次不是之前那種半秒、一秒的停頓。
是真沒說話。
大廳里只剩藍色光芒一明一暗。
林建也不催。
他點菸。
摸出大前門。
煙已經被壓扁了。
他捏了兩下。
塞進嘴裡。
又摸火柴。
第一根。
劃斷了。
王虎立即摸兜。
「將軍，我這有——」
「閉嘴。」
「哦。」
第二根。
亮了。
小小一團火。
在一座跨越人類理解的高維建築里，顯的實在寒酸。
連個指甲蓋都不到。
林建用手護著。
煙點著。
他吸了一口。
吐出來。
青煙慢慢往上飄。
王虎看著那點菸。
不知道為什麼，心突然穩了。
藍色球體有百米。
大前門只有一根。
可現在看起來。
那百米的東西反而沒剛才那麼嚇人了。
因為大前門是人造的。
火柴是人造的。
五四式是人造的。
炸藥是人造的。
手錶也是人造的。
人從山洞裡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後來會燒火。
會打鐵。
會造槍。
會造飛機。
會把東西送上天。
幾十億年又怎麼樣？
誰規定後來的人永遠追不上先走的人？
林建夾著煙。
「怎麼了？」
「沒話說？」
聲音終於響起。
「你將必要的轉換條件，錯誤理解為弱點。」
林建吐了口煙。
「你終於開始解釋了。」
一句話。
又安靜。
老宋猛的抬眼。
他明白這句話有多狠。
一開始，對方根本不解釋。
只是宣布。
你們是蟲子。
你們會輸。
你們會滅亡。
現在呢？
它開始辯了。
開始辯，就說明林建的問題扎進去了。
「你說那不是弱點。」
林建點點頭。
「沒關係。」
「叫什麼名字不重要。」
「我們搞軍工的，最不愛爭名字。」
「能炸掉，叫節點。」
「炸不掉，叫難點。」
「再研究研究能炸掉了，還是節點。」
張工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林總……」
「嗯？」
「您這個定義……」
「有意見？」
張工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炸藥。
「沒有。」
「非常科學。」
王虎咧開嘴。
老宋也徹底不裝嚴肅了。
這幫人的精神頭，像是突然回來了一截。
林建沒有被這點情緒帶跑。
他的思路已經越來越清楚。
過去那些被恐懼壓住的細節，一個個浮上來。
信標。
窗口。
意識場。
能量。
這些東西原先看起來，都是對方強大的證據。
現在換一個方向看。
全變了。
信標為什麼存在？
因為有信標的必要。
窗口為什麼存在？
因為有窗口的必要。
能量補給站為什麼藏在冰下？
因為它不能沒有。
人類以前看見這些東西，只覺得技術差距大的讓人絕望。
可林建突然意識到。
技術越複雜。
鏈條越長。
環節越多。
條件就越多。
一輛自行車只有鏈子掉了還能推。
一台複雜機器，少一個關鍵零件就可能趴窩。
這不是說先進不好。
而是只要東西還需要運轉，它就一定有自己的條件。
沒有任何機器靠「神跡」工作。
至少眼前這東西不是。
林建看著藍球。
「你們當然比我們高級。」
「這個我說過。」
「我不否認。」
「今天讓龍國造你們這種東西，我們造不出來。」
老宋在後邊小聲道：
「這話倒實在。」
林建說道：
「造不出來不可怕。」
「怕的是以為它根本不是造出來的。」
老宋身體一震。
這句話，直接說進了他心裡。
一個科研人員最怕什麼？
不是儀器先進。
不是公式不會。
不是差距大。
最怕的是有人告訴他——
這不是科學。
這是神。
神不能研究。
只能跪。
一旦跪了。
這輩子就完了。
可如果不是神呢？
哪怕領先十萬年。
哪怕領先一億年。
那也是技術。
技術就能拆。
能測。
能試。
能學。
暫時不會，不等於永遠不會。
老宋的腰一點點直起來。
他看向那顆藍色球體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在看神。
現在……
像是在看一台自己暫時看不懂的設備。
這一變化很小。
卻要命。
恐懼很多時候就是這麼沒的。
看不懂的時候，叫妖怪。
把外殼拆開以後，也許裡面照樣是一堆你暫時沒學會的東西。
林建又抽了一口煙。
「我小時候見過村里第一台拖拉機。」
「老人都圍著看。」
「覺得這鐵傢伙自己會跑，邪門。」
「後來司機掀開蓋子。」
「大家一看。」
「哦。」
「燒油的。」
王虎說道：
「然後呢？」
「然後？」
林建瞥他。
「然後油沒了，照樣趴窩。」
王虎拍腿。
「對！」
林建指了指藍球。
「它也是。」
這回。
藍色球體表面的光芒，明顯亂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見了。
王虎臉上的笑一下收住。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將軍。」
「它真聽懂了。」
林建平靜的說道：
「它一直聽的懂。」
「以前只是覺得沒必要回答。」
「現在有必要了。」
又是沉默。
林建覺得自己的心跳反而越來越穩。
真相沒有讓他絕望。
相反。
他像是在一團亂麻里摸到了一根線頭。
只要有線頭。
就能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