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麼，你為什麼要沉默。」
「我在思考被人發現你出現在這裡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索菲亞拽了拽兜帽，但是發現這樣就看不到布萊克的臉頰後又拉了拉。
「放心吧，不會有人發現的，當時去納西德勒時不也是這種打扮嗎?」
結果還不是被認出來了嗎?
索菲亞仰起頭，目光越過檐角，落在下方流光溢彩的慶典上。
燈火順著街道蜿蜒鋪開，人群的笑語與樂聲揉成一團暖霧。
她鬆開拽著兜帽的手指，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微涼，視線卻再也捨不得從那片熱鬧中移開。
「不過從這個角度觀察慶典，果然是另一番景象啊……逃出來果然是對的。」
果然是瞞著奧妮菲雅和卡珊德拉溜出來的。
「每年都會這樣的景象，站在宮殿的露台看著只是感覺很熱鬧。」
「那麼現在呢?」
「依舊還是很熱鬧……不過……」
看見每個人臉上的笑都是真的——有牽著孩子的父母，有互相攙扶的老人，有捧著花環奔跑的少年。
「我大概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索菲亞輕聲喃語。
「慶典並不應該是歌頌功績的形式，而應該給人民帶來歡樂。」
布萊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下方浮動的燈海。
夜色將他的輪廓藏得很深，只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才透出一點清晰的溫度。
「站得太高，只會看見秩序。」
他淡淡開口。
「蹲得低一點，才能看見人。」
「說的真好。」
索菲亞輕輕吸了口氣，把那些沉重的思緒暫時壓回心底，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冰涼的石沿。
她微微偏過頭，望向身側隱在陰影里的布萊克，聲音放得輕軟，少了幾分疏離，多了點難得的任性。
「不過今天我不想商討國事……」
「當然我也不是為了和你商量那種事情而大費周章找過來的。」
索菲亞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纏繞許久的枷鎖。
她不再刻意維持皇女的端莊姿態，只是微微歪著頭，看向流動與人群，眼底褪去了所有戒備與沉重。
看到這樣的索菲亞，布萊克也不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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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走在慶典里，不說話也不覺得尷尬。
從熱鬧的正午，一直逛到天邊染開黃昏的暖紅。
在這期間，索菲亞像個尋常少女一樣好奇張望，偶爾停下看小玩意兒，他就安靜陪在一旁。
直到落日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麼快……」
索菲亞顯得有些意猶未盡，但仍緩緩掉頭往宮廷走去。
「不過你應該已經答應了我的邀請吧，我認真想了想，你覺得太傅怎麼樣?」
「剛剛不是說不探討國事嗎?」
「只是順嘴一提，而且……你應該不會是打算反悔，對吧?」
索菲亞眼睛眯成月牙狀。
「帝國的太傅並沒有什麼需要明確履行的職責，所以是個很輕鬆的差事。」
雖然這麼說，但布萊克本人很清楚……
就像索菲亞所說，帝國的太傅看似是個並無實權的虛職。
可實際上權力甚廣。
雖然說是皇帝首席顧問，不領兵、不掌政，但卻能以帝師之名，直接監督皇帝的言行與決策。
律法與傳統賦予他一個極特殊的地位——可以詢問近乎一切事項，可以核查朝廷內外的一切隱秘。
上至國策制定、官員任免，下至宮廷內務、皇室私行，只要太傅認為有違國本、有悖正道，都有權進言、質詢、乃至駁回。
準確來說應該是皇帝的「秘書」?
正因如此上一任皇帝克洛德認為太傅的權力過大會幹預朝政，所以直接抹去了這個官職，長期來一直未曾選拔。
「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很忙，所以真的是個很輕鬆的工作。」
布萊克頓了頓，「這件事其他兩位殿下知道嗎?」
「大姐和二姐當然不會有異議……恰恰相反，正因為是你，她們才會放心支持。」
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點著胸口，索菲亞歪頭笑道：「畢竟你不是那種會一有權力就大肆炫耀的人。」
「萬一我是那種呢?」
「那麼也沒關係，那我就退位，直接把帝國雙手奉上。」
很難想像這種話是從一位剛剛即位的皇帝口中說出。
「反正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把帝國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甚至做的比我好。」
不過看著索菲亞的表情，並不是在開玩笑……似乎只要布萊克張口要，對方真的就會馬上答應。
布萊克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並沒有那種打算。」
「你看吧，所以我才說你值得信賴。」
索菲亞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那麼言歸正傳，我已經做出退步了，那麼這個職務你可就不能再拒絕了。」
「我會盡力。」
見布萊克答應，索菲亞暗自鬆了口氣。
「盡力可不能只在嘴上說說，雖然我不會強迫你去做些什麼，但是該做的還是要做的，也免得宮廷里的官員說閒話。」
這些事情索菲亞一早就想好了。
「我知道你平時可能很忙，所以除了我無法決斷的大事，我不會輕易地麻煩你……但是如果收到了我的信件，還是希望你能抽空給我一封回信，就像之前那樣……只需要坦白你的想法就好，不需要有任何顧慮……」
「當然，每個月必要的解惑時間還是必要的……嗯……大概兩天?」
說到這，索菲亞飛快地轉過頭，眼神躲閃，耳尖在燈火下悄悄泛起一層淺紅，連聲音都低了幾分。
「為了避免奔波的辛勞，到時你就直接住在皇宮裡……這樣也方便我們交流。」
這些要求聽起來都很合理，而且並不過分。
「你應該要趕回學院吧?」
到了皇宮的側門，四下無人後索菲亞緩緩拉下兜帽。
「嗯，研究已經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那麼你今天還特意過來。」
「總覺得還是應該過來看看。」
索菲亞笑了，「是放心不下?」
「只是想向你道賀。」
「嗯，那麼你說吧。」
索菲亞微微仰起頭，靜靜地等待著，眼神里藏著一絲淺淺的期待。
「你做的很好。」
「就這樣?」
「我認為這就足夠了。」
「……」
「……」
「恭喜你，成為了我所期望的皇帝。」
話音剛落，溫熱的身子輕輕撞進他懷裡，主動環住了他。
力度不重，但卻很堅定。
「這是我想要的恭賀。」
布萊克沉默了一會。
「那就好。」
索菲亞的額頭輕輕貼在布萊克的胸口，聲音有些發悶：「還有……謝謝。」
「你指什麼?」
索菲亞笑笑，抬起頭看向布萊克的眼神沾著點幽怨：「有些話挑明了就沒意思了。」
她並不會自大到認為草原和聖城會給自己這樣的待遇……畢竟當初克洛德即位時立刻對兩方進行了打壓舉措。
索菲亞輕輕吸了口氣，從他懷中掙脫開來退開兩步，站在被餘暉染成暖金的城牆下。
風揚起她的發梢，眼底不再有半分不安，只剩堅定透亮的光。
她抬眼望著布萊克，唇角揚起乾淨又認真的笑：
「我會努力的……作為你所期望的那種皇帝，所以請好好看著。」
「……嗯。」
————【石中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