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城市裡穿行,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車廂里搖搖晃晃,帶著一種都市特有的嘈雜。
江宇和陳國濤並排坐在靠窗的位置,換上便裝的他們。
少了幾分軍營里的凌厲,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鬆弛。
「你小子行啊。」
陳國濤側過頭,看著窗外,嘴裡卻對著江宇說話。
「連長都被你算計進去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多心眼子?」
江宇嘿嘿直樂。
「排長,話不能這麼說。」
「我這是陽謀,不是算計。」
「再說了,我要是不找個好點的理由,連長能批假嗎?你能乖乖跟我出來嗎?」
陳國濤撇了撇嘴,沒再反駁。
這小子說的是實話。
要不是江宇拿自己當幌子,他這倔脾氣,還真不可能主動來醫院。
「行了行了,你有理。」
陳國濤不耐煩地揮揮手,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等會兒檢查完了,我請你搓一頓,想吃什麼隨便點。」
「那感情好!」
江宇眼睛一亮。
「排長,我可不跟你客氣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公交車駛上了一座跨江大橋。
橋面寬闊,江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景色很美。
就在這時,江宇的視線,被橋邊人行道上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幾歲大的孩子。
她的腳步踉蹌,神情恍惚,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江宇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個女人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的心頭,猛地咯噔一下。
下一秒,讓他和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畫面發生了!
那個女人,竟然舉起懷裡的孩子,毫不猶豫地翻過欄杆,扔進了滔滔江水裡!
「我靠!」
江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車廂里瞬間響起一片驚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緊接著,那個女人自己也爬上了欄杆,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停車!」
「快停車!」
江宇的吼聲,幾乎是和女人落水的聲音同時響起。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沖向駕駛座。
司機師傅也嚇傻了,腳下哆哆嗦嗦地踩下了剎車。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長空。
車還沒停穩,江宇已經一把拉開了車門。
「排長!」
他回頭吼了一句。
根本不用他多說。
陳國濤的反應和他一樣快,幾乎是同步跟了上來。
兩人像兩顆出膛的炮彈,衝下公交車,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翻身越過大橋的護欄,跳了下去!
「噗通!」
「噗通!」
兩道身影,先後砸入冰冷的江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橋上,公交車裡,路過的私家車上,所有人都探出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救人啊!」
「有人跳河了!快打報警電話!」
「那兩個小伙子也跳下去了!」
橋上一片大亂。
江水冰冷刺骨,瞬間就浸透了衣服。
江宇冒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迅速鎖定了那個還在水裡掙扎的女人。
他雙腿猛地一蹬,飛快地遊了過去。
「同志!你冷靜點!」
江宇靠近她,大聲喊道。
可那個女人,在跳下河的瞬間似乎就後悔了。
求生的本能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
看到江宇游過來,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瘋了一樣撲上來,手腳並用,死死地纏住了江宇。
巨大的力量,瞬間將江宇也拖入了水下!
女人的手臂像鐵箍一樣勒著他的脖子,腿也盤在他的腰上,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江宇被纏得動彈不得,嗆了好幾口水。
他心裡暗罵一句。
這他媽是要拉個墊背的啊!
跟這種失去理智的人,根本講不了道理!
江宇不再猶豫,眼神一狠。
他憋著一口氣,在水下強行扭轉身體,找到女人的手。
他用盡全力,一根一根地去掰她那因為恐懼而死死摳進自己肉里的手指。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女人的手指被他硬生生掰開。
趁著對方吃痛鬆懈的一瞬間,江宇猛地掙脫出來。
他沒有停頓,另一隻手化作手刀,精準地砍在了女人的後頸上。
女人身體一軟,瞬間失去了意識,暈了過去。
江宇拖著昏迷的女人,奮力向岸邊游去。
岸邊已經聚集了一些熱心的群眾,看到他游過來,趕緊七手八腳地幫忙,將女人拉上了岸。
「兄弟!謝了!」
一個大哥沖他喊道。
江宇顧不上回應,把女人交給他們,立刻轉頭在江面上尋找。
「排長!」
他焦急地大喊。
不遠處,他看到了陳國濤的身影。
陳國濤已經找到了那個被扔下來的小男孩,正抱著他往回遊。
江宇鬆了口氣。
還好,都找到了。
可就在這時,他發現陳國濤的動作,忽然變得僵硬起來。
原本平穩的划水動作,猛地停滯了一下。
整個人,竟然開始往下沉!
江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排長!」
他嘶吼著,瘋了一樣朝著陳國濤游過去。
陳國濤抱著孩子,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像被一根燒紅的鋼釺狠狠穿透,劇痛無比。
緊接著,劇痛引發了肌肉的連鎖反應,他的大腿猛地一抽,徹底失去了力氣。
冰冷的江水,瘋狂地從口鼻湧入。
意識,在快速流失。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從他懷裡接過了那個孩子。
是江宇!
「排長!撐住!」
江宇把小男孩甩到自己背上。
另一隻手死死地攬住陳國濤的胳膊,將他不斷下沉的身體往上托。
他一個人,帶著兩個人,咬著牙,拼盡全力往岸邊游。
上了岸,江宇把陳國濤安頓好,立刻去看那個小男孩。
孩子已經沒了呼吸,小臉憋得青紫。
沒時間猶豫!
江宇立刻將孩子放平,跪在他身邊,開始做心肺復甦。
他的動作標準而有力,每一次按壓,都帶著對生命的執著。
周圍的群眾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
「咳咳……哇——!」
終於,在一聲劇烈的咳嗽後,小男孩吐出幾口江水,放聲大哭起來。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那個剛剛甦醒過來的女人,聽到孩子的哭聲,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江宇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到一邊,扶起還在大口喘氣的陳國濤。
「排長,你怎麼樣?」
「老毛病……犯了。」
陳國濤靠在江宇身上,聲音虛弱,「腿……抽筋了。」
江宇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一陣後怕。
他知道陳國濤有強制性脊椎炎,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這麼突然。
遠處,已經傳來了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
江宇看了一眼抱頭痛哭的母子,又看了看岸邊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跟陳國濤對視一眼,兩人瞬間達成了共識。
「咱們走!」
江宇扶著陳國濤,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對母子身上。
悄悄地鑽出人群,拐進了一條小路。
五分鐘後。
警察和救護車呼嘯而至。
醫護人員和警察在現場詢問。
「救人的那兩個小伙子呢?」
「咦?剛才還在這兒的啊!」
「不知道啊,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熱心群眾們這才發現,那兩個英雄,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
「師傅,麻煩快點,去軍區總醫院。」
一輛計程車里,江宇對著司機說道。
他和陳國濤渾身濕透,狼狽不堪,車座上留下了一大片水漬。
「好嘞!」
司機是個爽快的中年人,從後視鏡里打量了他們幾眼。
「兩位小兄弟,這是……見義勇為了?」
江宇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師傅,您這車座……」
「嗨!沒事兒!」
司機大手一揮,滿不在乎。
「看你們這身板,這髮型,是當兵的吧?給軍人同志弄濕個座位算什麼!回頭我曬曬就行!」
到了醫院門口,江宇從兜里掏出錢包。
錢,全都濕透了,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他費勁地想揭開一張。
司機直接按下了計價器。
「行了,小兄弟,別弄了!就當是我請你們的!」
「這哪行……」
「聽我的!趕緊帶你戰友去看病吧,看他臉色都白了!」
司機說完,一腳油門就開走了,沒給他們再付錢的機會。
江宇和陳國濤站在醫院門口,對視一眼,心裡都暖暖的。
「走吧排長,正事要緊。」
江宇扶著陳國濤,走進了醫院大廳。
他輕車熟路地掛了兩個號。
一個神經內科,給自己用。
一個骨科,直接塞到了陳國濤手裡。
「排長,你的號,骨科專家門診。」
陳國濤看著手裡的掛號單,又看看江宇,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感動,還有一絲被後輩照顧的彆扭。
「謝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有點沙啞。
「客氣啥。」
江宇拍拍他的背,「快去吧,我這邊快,就在這兒等你。」
陳國濤點點頭,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骨科診區。
江宇的神經內科檢查,純粹是走個過場。
醫生象徵性地問了幾個問題,做了幾個簡單的檢查,就得出了結論。
「小伙子,你身體好得很,什麼毛病都沒有,就是有點疲勞,回去多休息就行。」
「謝謝醫生。」
江宇拿著「一切正常」的單子,回到了大廳的等候區。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邊等陳國濤,一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忽然,兩個靚麗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一個英姿颯爽,氣質幹練。
另一個,則帶著幾分嬌俏和古靈精怪。
江宇的眼睛微微睜大。
小影?
杜菲菲?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雖然只是在莊焱的手機里看過小影的照片。
但這兩個人的形象,跟原劇情里的人物,簡直一模一樣!
她們怎麼會在這裡?
江宇沒有上前搭話的打算,只是遠遠地看著。
世界還真是小。
江宇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收回了目光。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
他看到了陳國濤。
就在不遠處,他的排長,那個在訓練場上龍行虎步、永遠不會倒下的男人。
正一個人站在走廊的角落裡。
他手裡捏著一張檢查單,低著頭,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單。
江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助和絕望的氣息,正從陳國濤的身上瀰漫開來。
江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排長?」
他走到陳國濤面前,輕聲問道。
「檢查結果……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