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
晚上十點整。
整個營區靜悄悄的,只有巡邏哨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
突然!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一級戰備警報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整個營區,瞬間炸了鍋!
「一級戰備!」
「快快快!」
「所有人員,緊急集合!」
原本寂靜的宿舍樓里,瞬間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士兵們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句廢話。
江宇的動作同樣迅速,甚至比別人更快一分。
他幾乎是在警報響起的第一個瞬間,就完成了所有穿戴。
當別人還在手忙腳亂地整理背囊時,他已經背著九五式自動步槍。
手裡提著八八式狙擊步槍,腰間的九二式手槍也已經上膛,靜靜地站在了宿舍門口。
走廊里,是雜亂而又有序的腳步聲,還有班長們壓低了嗓門的吼聲。
「動作快點!磨蹭什麼呢?」
「五分鐘!只要五分鐘!超時了全班都給我去清掃廁所!」
不到五分鐘。
夜老虎偵察連,全員滿裝,在樓下集合完畢。
隊伍站得筆直,鴉雀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陳國濤邁著標準的正步,跑到隊伍前列。
儘管他的臉色還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他的腰杆,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報告連長!」
「夜老虎偵察連,全部人員,集合完畢!」
「請指示!」
他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力量,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苗連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臉色冷峻。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
「廢話不多說!」
「一年一度的軍區對抗演習,正式開始!」
「我們的對手,是集團軍的王牌!」
「那幫傢伙,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從來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這次,我們就要用實力告訴他們,誰才是真正的老虎!」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全連人員的怒吼,匯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好!」苗連滿意地點點頭,「陳國濤,組織登車!」
「是!」
陳國濤轉身,大手一揮。
士兵們立刻邁開腳步,井然有序地朝著停在路邊的幾輛軍用卡車跑去。
就在江宇準備跟上隊伍的時候,苗連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宇!」
江宇腳步一頓,轉身,立正。
「到!」
「你過來。」
江宇快步跑到苗連面前。
苗連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一大一小兩支步槍,和腰間的手槍上掃了一圈。
「你小子,裝備倒是挺齊活。」
苗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特批的,沒人有意見吧?」
「報告連長,沒有!」江宇大聲回答。
苗連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這次演習,我給你最大的自主權!」
「你可以脫離大部隊,自由行動,自由開火!」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苗連伸出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江宇的鼻子上。
「像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給我狠狠地扎進藍軍的心臟里!」
「用你的槍法,告訴那幫瞧不起人的藍軍兔崽子們,我們夜老虎偵察連,到底是什麼成色!」
「聽明白了沒有!」
江宇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身體站得更直了。
「請連長放心!」
「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夜老虎偵察連丟臉!」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隊伍里沖了出來,帶著一股風。
「報告連長!」
莊焱滿臉通紅,氣喘吁吁地跑到苗連面前,敬了一個軍禮。
「莊焱,請求參戰!」
苗連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莊焱急了。
「連長!我保證,絕不拖後腿!求你了,讓我上吧!」
苗連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去吧。」
「別他娘的第一個就被人給『幹掉』,給老子丟人!」
莊焱一愣,隨即狂喜!
他猛地敬禮,嗓子都喊破了音。
「是!謝謝連長!」
說完,他興奮得原地蹦了一下,抓起自己的槍,頭也不回地沖向了軍車。
「等等我!我來了!」
苗連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江宇,你也歸隊吧。」
「是!」
江宇敬禮,轉身跑向卡車。
……
軍車車廂里,又悶又擠。
車廂里沒有開燈,只有車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映照出士兵們一張張年輕而又堅毅的臉。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抓緊時間,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個老班長,正拿著一盒油彩,給身邊的戰士塗抹偽裝。
「臉轉過來點。」
「別動,給你畫得帥一點。」
油彩,在戰士的臉上塗抹開,破壞了人臉的輪廓。
能有效地防止反光,並且和叢林環境融為一體。
角落裡,江宇也拿出了一面小鏡子。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胡亂塗抹,而是用手指蘸著油彩。
一筆一划,極其認真地在自己臉上繪製著。
很快,一個栩栩如生的猛虎臉譜,出現在他的臉上。
那吊睛白額的模樣,配合他此刻專注而又冷冽的眼神,竟然透出一股驚人的煞氣。
「我滴個乖乖!」
坐在他對面的陳喜娃,眼睛都看直了。
「江宇,你……你這畫的是老虎?也太像了吧!太帥了!」
陳喜娃一臉的羨慕。
他湊了過來,憨笑著。
「那個……江宇,你手藝這麼好,能……能也給俺畫一個不?」
「俺也想要個老虎!」
他這一嗓子,周圍的幾個戰友都看了過來。
「對啊江宇,給我也畫一個!這比班長畫的好看多了!」
「我要個狼頭的!」
「我要個豹子的!」
江宇看著一張張湊過來的臉,笑了。
「行,別急,一個一個來。」
他接過油彩,開始了他的「藝術創作」。
車廂里,氣氛頓時活躍了起來。
軍車在夜色中,一路疾馳。
發動機的轟鳴聲,伴隨著車身的顛簸,催人慾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車輛緩緩停下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全體下車!動作快!」
陳國濤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響起。
士兵們迅速跳下車,在林間空地迅速集結。
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人,檢查裝備!」
「以班為單位,保持戰鬥隊形,交叉掩護前進!」
「通訊兵!」陳國濤壓低了聲音,「馬上聯繫前指!確定我們的坐標和下一步指令!」
「是!」
背著電台的通訊兵立刻開始操作。
「呼叫前指,呼叫前指,聽到請回答!」
電台里,只有一片「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通訊兵皺了皺眉,換了個頻道,再次呼叫。
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和那煩人的電流噪音。
「報告排長!」通訊兵的臉色有些難看,「聯繫不上前指!有強烈的電磁干擾!」
陳國濤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聯繫不上前指,就意味著他們成了無頭的蒼蠅。
在這片廣袤的演習區域裡,徹底失去了方向。
「繼續呼叫!每隔十分鐘呼叫一次!」
「是!」
「其他人,跟我走!保持警惕!」
沒有辦法,他們只能依靠地圖和指北針,朝著預定的大方向,摸索著前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色,由漆黑,轉為魚肚白,再到徹底大亮。
清晨七點。
連續行軍了近四個小時的夜老虎偵察連,終於抵達了一處山脊。
陳國濤舉起望遠鏡,朝著山下望去。
山谷對面,隱約可見一些偽裝起來的防禦工事和巡邏的哨兵。
那裡,就是藍軍設下的第一道封鎖線。
沒有前指的命令,他們什麼都不能做。
一旦貿然行動,很可能直接一頭撞進藍軍的包圍圈。
「他娘的!」
陳國濤煩躁地放下望遠鏡,伸手撓了撓頭皮。
「前指到底在搞什麼鬼?這不把我們當睜眼瞎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