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還沒散去,那隻斷手還孤零零地躺在牆角。
但賭桌上的氣氛,卻比剛才還要瘋狂。
那是帶血的瘋狂。
「楚雄,還玩不玩了?」
斷指強把玩著那把還沾著血的匕首,像是看著案板上的魚肉。
「不玩就趕緊滾,別耽誤老子發財。」
「玩!媽拉個巴子的!為什麼不玩!」
楚雄的眼珠子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頭受了傷的老虎。
剛才那一幕不僅沒讓他清醒,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那股亡命徒的凶性。
在冰城,他楚雄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輸了錢是小,丟了人是大!
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他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老柳!」
楚雄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身邊的千面佛柳先生。
「你跟我交個實底兒!」
「你還有沒有壓箱底的絕活?」
「只要你能把這局翻回來,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柳先生此刻也是滿頭冷汗,剛才同行被剁手的慘叫聲還在耳邊迴蕩。
但他沒有退路了。
如果不幫楚雄贏回來,不僅這一趟白來,搞不好回去還得被楚雄沉江。
「楚爺,有!」
柳先生咬了咬牙,聲音陰狠。
「我還有一招,從來沒失過手。」
「但是需要本錢,大本錢!」
「好!」
楚雄一拍桌子,看向賭場的財務經理。
「給我拿錢!拿三百萬!」
「楚老闆,規矩您懂的。」
那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財務經理笑眯眯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借據。
「九出十三歸。」
「三百萬,到手二百七十萬。」
「一周內還款,連本帶利三百九十萬。」
「要是逾期嘛……嘿嘿,你們冰城的那些產業,可就得歸我們了。」
這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陷阱。
但此刻的楚雄,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簽!老子簽!」
他抓起筆,在那張賣身契一樣的借據上,狠狠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百七十萬現金,外加楚雄自己剩下的幾十萬,湊足了三百萬籌碼,像是一座小山一樣堆在了桌上。
「發牌!」
這局玩的是德州撲克。
一種更刺激,更看重心理博弈和膽量的玩法。
柳先生深吸一口氣,借著整理領帶的功夫,給身後兩個偽裝成保鏢的徒弟使了個隱晦的眼色。
那兩人立刻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散開,站到了斷指強的斜後方。
角度刁鑽,正好能借著燈光的反光,瞥見一點牌角。
荷官發牌。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斷指強的明牌是:黑桃A,紅桃A。
柳先生的明牌是:梅花J,紅桃J。
牌面上,柳先生已經是三條J,他和楚雄一起看過底牌,是一張J,這已經是極大的牌了。
而斷指強如果要贏,除非他的底牌也是A,湊成三條A。
但偏偏這一局,一家棄牌的人,明牌里也有一張A。
一副撲克只有四張A。
也就是說,斷指強手裡是A的概率,是很小的,但也並非不可能!
就在這時。
柳先生那兩個徒弟中的一個,右手的小拇指微微勾了兩下。
這是暗號!
意思是:對方底牌不是A!是張雜牌!
柳先生的心臟狂跳起來。
德州撲克是5張牌,繼續發牌。
最後一張A,竟然出現到了柳先生這。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斷指強的底牌都不可能是A!
穩了!
這把穩了!
三條J吃死你!
「三百萬!我梭哈!」
柳先生猛地把面前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斷指強,這把你死定了!」
「哦?這麼有自信?」
斷指強叼著雪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跟了。」
他也把三百萬推了上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這一把,就是六百萬的豪賭!
加上之前的,這將近一千萬的輸贏!
「開牌!」
柳先生大吼一聲,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也為了那種復仇的快感。
他直接掀開了自己的底牌。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子是三條……」
然而。
當那張底牌翻過來的瞬間。
柳先生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戛然而止。
原本那張確確鑿鑿的方塊J。
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張毫無用處的紅桃3!
「這怎麼可能?!」
柳先生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見鬼了一樣。
「我明明看過的!我明明看過的!」
「哈哈哈哈!」
對面,斷指強狂笑一聲,隨手翻開自己的底牌。
是一張黑桃4!
雖說沒啥用,但兩個A已經壓死了兩張J。
絕殺!
「怎麼?柳大千王,你是老眼昏花了嗎?」
「拿個紅桃3就敢跟我梭哈?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不!不對!」
柳先生猛地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出千!你肯定出千了!」
「我的牌明明是J!是你換了我的牌!一定是你!」
楚雄也在旁邊看得真切。
他剛才確實偷偷瞄了一眼柳先生的底牌,那確實是一張J啊!
怎麼一眨眼就變了?
肯定是斷指強搞的鬼!這鬼地方,到處都是機關!
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直衝腦門。
楚雄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斷指強。
「姓強的!你敢玩陰的?」
「我也看見了!那是張J!」
「你當著我的面變牌?你當我們是瞎子嗎?」
「我要驗身!」
「你敢不敢讓我們搜身!」
楚雄這已經是孤注一擲了。
按照賭場的規矩,如果懷疑對方出千,可以要求搜身驗牌。
但是代價巨大!
如果搜到了,可以砍斷指強的一條手,這把輸贏也歸楚雄。
如果搜不到。
那就是誣陷!
不僅楚雄輸的錢要翻倍,作為牌桌上的柳先生,是留下雙手的!
「驗身?」
斷指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楚老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規矩你懂嗎?」
「如果搜不到,那今天留下的,可就不止是錢了。」
被斷指強這麼一說,柳先生頓時有些慫了。
「你怕他幹什麼。」
「搜就完了!」
楚雄大吼一聲,他對自己的眼睛有絕對的自信。
那種變牌手法,對方身上,或者桌布下面,肯定藏著原來的牌!
只要搜出來那張方塊J,就能翻盤!
「來啊!」
斷指強站起身,直接張開雙臂。
甚至為了羞辱對方,他直接把那件花襯衫脫了下來,扔在地上。
露出滿身駭人的紋身和刀疤。
「搜!給老子仔仔細細地搜!」
所有人離場,把位置空了出來。
楚雄親自上手。
加上兩個保鏢。
還有賭上了雙手的柳先生。
三個人圍著斷指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甚至連皮帶內側、鞋底都搜了個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楚雄的臉色,從憤怒,變成了焦急。
最後,變成了慘白。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張該死的方塊J,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怎麼會沒有……怎麼會啊!」
楚雄踉蹌著退後兩步,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搜夠了嗎?」
斷指強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扣好扣子。
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比殺人還誅心。
「既然搜完了,那就該算算帳了。」
「誣陷莊家出千。」
「除了剛才輸的那三百萬,還得再罰三百萬!」
「另外……」
他的目光看向那個已經抖成篩子的柳先生。
「剛才那隻手不夠警醒是吧?」
「這兩隻手,也不用留著了。」
「砍了!」
「不!!楚爺!楚爺救我啊!」
柳先生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但這次,沒人能救他了。
兩個彪形大漢像是拖死狗一樣把他按在桌子上。
「咔嚓!咔嚓!」
兩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伴隨著鮮血噴濺。
柳先生的兩隻手掌,齊刷刷地被剁了下來!
「啊!!!!」
那慘叫聲,比鬼哭還難聽。
楚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一口氣輸了六百萬!
便是他楚家家大業大,拿出這麼多現金,那也是傷筋動骨啊!
「噗——」
楚雄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身子一歪,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爸!」
「楚爺!」
楚天彪和楚嬌嬌,還有一眾屬下,哭著撲了上去。
整個二樓,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