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的夜,依舊璀璨迷離。
龍騰集團大廈樓下,幾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穩。
林川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皮箱,裡面裝著那八九百萬的現金,那是從斷指強手裡硬生生摳出來的戰利品。
楚家的司機恭敬地幫忙把錢箱搬進大廈。
「林先生,老爺吩咐了,車留給您在港島用,明早我們會準時來接您去機場。」
林川點了點頭,目送車隊離去。
而在大廈的另一邊,大哥林江正大包小裹地從計程車上下來。
他這一天可沒閒著,揣著弟弟給的錢,那是把中環的商場逛了個遍。
左手提著兩盒燕窩,右手拎著幾套給爸媽弟弟媳婦買的高檔衣服。
胳膊肘還夾著幾盒隨身聽。
「乖乖!這港島的東西是真貴啊!」
林江一進門就嚷嚷開了,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但是這質量,你摸摸這料子,那是真板正!」
看著大哥那副淳樸又開心的模樣,林川心裡一陣暖意。
這就是家人。
無論賺多少錢,他們心裡想的永遠是把最好的帶回去。
……
次日清晨,一架波音客機呼嘯著劃破雲層。
經過漫長的飛行,穩穩降落在冰城太平國際機場。
艙門一開。
一股獨屬於北國黑土地的清冽空氣撲面而來,那是家鄉的味道,帶著點泥土的芬芳。
「呼——還是家裡的空氣聞著舒坦!港島的街道,到處能聞到下水道味。」
林江深吸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咔咔作響。
陳嘉誠穿著一身筆挺的英倫西裝,提著真皮公文包,跟在林川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老工業基地。
這就是老闆的大本營?
看著遠處那一排排高聳的煙囪,還有那一望無際的平原,一種從未有過的開闊感油然而生。
幾人剛走出接機口。
「老闆!江哥!這兒呢!!」
遠處傳來一聲破鑼嗓子的大喊。
只見一個留著寸頭的小伙子,正站在一輛略顯破舊的老解放卡車前面,拼命揮手。
正是司機強子。
「哈哈哈!這小子,咋把這車開來了!」
林江笑罵了一句,快步走了過去。
那輛解放卡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在機場這一堆小轎車裡顯得格格不入,頗有點鶴立雞群的意思。
強子幾步竄到跟前。
「老闆,你們不說三天後回來嗎,我這尋思,可能要裝什麼東西,就來接你們了。」
「你們這一走就是好幾天,咋樣啊?港島那娘們兒是不是都老帶勁了?」
林川笑著錘了他一拳:「你就知道娘們兒。」
正說著話。
一陣低沉有力的引擎聲傳來。
只見兩輛嶄新的、漆黑鋥亮的奔馳W140,也就是俗稱的虎頭奔,滑到了眾人面前。
那個年代,虎頭奔就是身份的代名詞。
那方正霸氣的車頭,立在上面的三叉星車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暈。
車門打開,楚雄滿面紅光地走了下來。
「哎呀!林先生!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楚雄那熱情勁兒,就跟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和去之前完全不同,上來就握住林川的手不撒開。
「我尋思著你們剛下飛機,肯定累了。」
「咱們東北這地界大,出門沒個好車不方便。」
「我看強子兄弟這車。」他指了指那冒黑煙的老解放,嘿嘿一笑。
「拉貨是把好手,但是拉咱們的大功臣,那是有點委屈了。」
楚雄手一揮,身後的保鏢立刻遞上一把亮閃閃的車鑰匙。
「林先生,這輛車,我送您了,頂配進口貨!」
「一點小意思,算是給您接風洗塵了!您可千萬別嫌棄!」
嘶——
強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奔!奔馳?!?!」
「這就是傳說中的虎頭奔啊?!」
他圍著那車轉了好幾圈,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把漆給摸髒了。
「我的媽呀,這車屁股,看著比咱村東頭那大磨盤還穩當!」
林江也是一臉震撼,他在港島是見過好車,但那是別人的。
現在,這大傢伙是自己家的了?
「楚叔,這也太貴重了。」
林川看著那鑰匙,笑了笑,也沒有推辭。
他知道楚雄這是在還人情,也是在進一步綁定關係。
對於這種老江湖,你收了他的禮,他反而更安心。
「應該的,林先生讓我少損失了上千萬,還給我賺回了面子,這一輛車根本不算什麼。」
「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林川接過鑰匙,隨手拋給了早就躍躍欲試的強子。
「強子,開車,解放到時候你讓誰過來開會去吧。」
「得嘞!」
強子穩穩接住,坐進了駕駛室。
林川龍武一行人,也上車了。
虎頭奔後面很寬敞,坐五個人也綽綽有餘。
車輛行駛在通往紅樹林村的公路上。
92年的冰城,雖然不如後世繁華,但那種作為共和國長子的底蘊還在。
寬闊的柏油馬路筆直地延伸向天際,兩旁是鬱鬱蔥蔥的白樺林,偶爾能看到成片的黑土地,肥沃得流油。
車內極其安靜,隔音效果好得驚人,連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不到。
陳嘉誠坐在後排,有些震驚地看著窗外。
「林先生,這就是東北嗎?」
「這路也太寬了!我在港島,從來沒見過這麼直、這麼寬的路。」
「而且這土地,感覺一眼望不到邊啊。」
陳嘉誠看著窗外。
那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地,高聳的楊樹林像是衛兵一樣整齊排列,還有遠處那寬闊得令人心驚的松花江。
那種大,和港島那種寸土寸金的擁擠、壓抑截然不同。
「Tony,感覺怎麼樣?」
林川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
「震撼。」
陳嘉誠推了推金絲眼鏡,由衷地感嘆。
「林先生,我在書上讀到過,說黑省地大物博,但這大字,親眼見到了才知道是什麼分量。」
「這種土地儲備量,這種城市骨架,如果是港島,一定能造就,更多的億萬富豪。」
林川笑了笑,手指點了點車窗外。
「這只是開始。」
「Tony,這次回來,咱們龍騰集團的第一槍,就得打響。」
「我跟你說說我的計劃。」
林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那是商人的嗅覺在覺醒。
「現在,咱們手裡的錢足夠多,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以龍騰港資的身份,去跟政府談拿地。」
「主攻三個方向。」
林川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道里區。」
「那裡靠近江邊,有中央大街,有老毛子的建築底蘊。
未來,那裡就是整個冰城的富人區。
我們要在那拿最好的地,蓋最高端的江景房!」
「第二,南崗區。」
「那是這邊的交通樞紐,有火車站,有大學。
人流量最大。
我們要在那建大型商圈配套的住宅,主打精裝修,賣給那些做生意的中產,職工,還有老師,醫生什麼的!」
說到這,林川頓了頓,指向了此時窗外那一片看起來還全是荒草甸子和大水泡子的地方。
「第三,就是這兒。」
「松北。」
說到這,林江忍不住插了一嘴:
「老弟。」
「這破地方,就是大荒草甸子!
除了那個你也知道的太陽島,全是爛泥塘,夏天全是蚊子,誰去那買房啊?那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
「我當初在建築局,這地方一直沒啥規劃,地是便宜,估計跟白給差不多,但咱們蓋了房子賣給誰啊?」
「要是建造出來,賣不出去,根本沒法回款的。」
林川神秘一笑,沒有解釋為什麼。
作為重生者,他太清楚了。
未來十年後,冰城的城市重心將會全面北移。
市政府會搬遷到松北,那裡將會變成嶄新的國家級新區,地價會翻上一百倍不止!
現在拿地,那就是在撿錢,而且是拿麻袋撿!
現在是92年,東北三個省的人口還沒有瘋狂大量外流。
至少在2012年之前,東北的發展勢頭,還是非常強勁的。
實在是後面,因為各種原因,發展才落下。
像是冰城,春城,沈城,慶城,連城,都擠進去全國城市gdp前十五。
現在林川穿越回來了,作為東北人,他可不能只裝模作樣的,喊兩句振興東北的口號。
得真正付出行動。
他看向陳嘉誠。
「Tony,你怎麼看?」
陳嘉誠並沒有像大哥林江那樣,感覺林川的選擇,聽起來太反直覺了。
反而陷入了深思。
他看著窗外那片荒涼的土地,眼神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林先生,我覺得您的眼光,很毒辣。」
陳嘉誠轉過頭,語氣嚴肅且敬佩。
「我在港島研究過城市發展史。」
「所有的國際大都市,當主城區人口飽和、交通擁堵之後,必然會向周邊擴張。」
「這不僅是商業規律,更是政治規律。」
「您說的這個松北和老城區隔江相望。」
「只要有一座橋,或者政府的一個政策傾斜,這裡就會成為新的城區。」
「而且。」
陳嘉誠越說越興奮,那種專業人士的亢奮勁兒上來了。
「內地現在的城市化率還很低,大部分人還在農村。」
「但我能感覺到,這股浪潮已經來了。」
「以後,農村人會進縣城,縣城人會進地級市,而其他地級市的人,最終都會湧向省會!」
「這就是人口虹吸效應!」
「冰城作為整個黑省的中心,未來的人口一定會爆炸式增長!」
「房子將會成為最緊缺的硬通貨!」
「而咱們現在做的精裝房概念,只要把品質做上去,那就是降維打擊!」
啪!啪!啪!
並非是扇陳嘉誠大耳刮子,而是林川鼓起掌來。
「精闢。」
「不愧是我高薪請來的總裁。」
「Tony,你說到點子上了。」
林川看了一眼還有點懵懂的大哥和強子。
「哥,聽見沒?」
「這就叫專業。」
「咱們以後蓋房子,不是蓋那種筒子樓。」
「咱們要蓋花園小區,要鋪地磚,要裝馬桶,要進屋就能住!」
「咱們龍騰,就是要當這個領頭羊,哪怕以後房子不好賣,我蓋好了屯手裡,等它幾年,那就是金山銀山!」
「你放心吧,以後經濟上行,人會越來越有錢,尤其是加入WTO以後,那年增長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林江撓了撓頭,雖然那些什麼人口虹吸的理論,他聽不太懂。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老三這是要幹大事,而且這個從港島來的戴眼鏡的文化人,很認可老三的想法。
「行!既然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老三,你就負責指哪,哥就帶人給你打哪!」
「咱建築隊那幫兄弟,早就手痒痒了。」
林川笑了笑:「好,一定有你們展示實力的時候。」
虎頭奔飛馳在公路上,揚起一路煙塵。
這個年代,誰站到時代潮頭上,誰就是好風憑藉力,助我上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