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西山,某座警衛級別堪比大內的療養院。
祁二衛站在院中。
他仰望著夜空,已經站了很久。
身後,腳步聲輕得像貓,李主任將一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輕輕披在他肩上。
「首長,起風了。」
祁二衛沒有動,目光仿佛要穿透這片夜幕,落在千里之外的漢東。
「勝利來電話了麼?」
「半小時前剛通過話。」李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祁部長說,同偉同志一切都好,讓您寬心。」
「一切都好?」
「都被人拿槍指著腦袋了,還叫一切都好。」
「這孩子,是把委屈都自己咽下去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那雙曾閱盡千帆、洞察世事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名為心疼的滔天震怒。
「大哥,我對不住你。你留下的這點血脈,現在都有人敢動殺心,我將來下去了,有什麼臉面去見你。」
院子裡,死一般的沉寂。
李主任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久,祁二衛再次開口。
「哪個組織接的單子?」
「情報部門正在追查,初步線索指向境外一個代號『蜂巢』的殺手組織,背景很深。」
「買兇的人呢?」
「抓住了。」李主任答道,「是漢東林城的市委書記,張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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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一個地級市的書記。」
「好大的官威,拉回軍事法院判了他。」
他轉過身,看著李主任。
「備車。」
「明天一早,我去一趟大內,約盧書記喝杯茶。」
李主任的心臟狠狠一跳,卻不敢有半分遲疑。
「是!」
「還有。」
祁二衛補充了一句。
「讓『狼牙』進入一級戰備。」
李主任的瞳孔驟然收縮!
狼牙!
那不是一支部隊,那是一柄只掌握在祁家手裡的,懸在無數人頭頂的利劍!
「首長,動用『狼牙』,這……這是要讓整個東南都跟著震動!會不會……」
「只是警戒,不是出擊。」祁二衛擺了擺手,「天,塌不下來。」
「去吧。」
李主任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
翌日,天色未明。
一則消息,如一枚深水炸彈,在首都最頂層的圈子裡,無聲引爆。
退休多年,幾乎不問世事的前中G成員,祁二衛,要出門了。
他穿上了那件九十年代二次授勳時的舊軍裝。
胸前,一枚DL勳章,一枚JF勳章,一枚HX勳章,在晨曦中折射出比曜日更刺眼的光芒。
當那輛車牌號特殊的紅旗,緩緩駛出療養院大門時,無數條加密線路上的電話,瞬間被打爆。
「老祁家那尊神動了!什麼情況?!」
「是衝著漢東去的?聽說他家那個小輩在漢東差點讓人給做了!現在整個軍情系統都瘋了,在查一個叫『蜂巢』的殺手組織!」
紅旗轎車沒有直接駛向目的地,而是繞著療養院,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
然後,它才掉轉車頭,匯入車流,不疾不徐地向著那片紅牆駛去。
紅旗車在大內里,整整待了一個下午。
傍晚時分,才緩緩駛出。
沒有人知道,祁二衛和盧書記在裡面談了什麼。
只知道,當晚,東南和西北的幾支番號特殊的部隊,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消失在了駐地。
返回京州的車隊,依舊在高速上疾馳。
考斯特中巴車裡,侯亮平正跟林華華吹噓著自己當年的光輝事跡,氣氛熱烈。
祁同偉靠在窗邊,沒有作聲。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幾個名字。
二叔祁勝利,爺爺祁二衛,還有……即將抵臨漢東的趙蒙生。
車子駛入京州地界,手機響起。
是趙東來。
「廳長!您可算回來了!」趙東來的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喜氣,「我跟亦可的訂婚宴,定在錦繡山莊了!您得早點來,幫我鎮場子!」
「你小子,還抓我當壯丁?」祁同偉笑了笑,「放心,誤不了。」
「那可說好了!對了廳長,我家老爺子,還有莉莉姐,明天下午的飛機到京州。」
「這麼快?」
「莉莉姐聽說您在林城遇襲,急得火燒眉毛,非要提前過來。老爺子拗不過她,索性就一起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嘴角的笑意淡去。
看來,趙蒙生也是個急性子。
車隊沒有回省廳,而是直接開向了省政府。
高育良的辦公室里,茶香清苦。
「老師,我回來了。」
高育良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鏡,目光在自己學生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里的殺氣,倒是比去之前,重了不少。」
「林城的事,幹得不錯,快刀斬亂麻,有章法。」
「都是老師教得好。」
「少來這套。」高育良擺了擺手,讓他坐下,「下一步,怎麼走?」
「我想動李達康。」祁同偉開門見山。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住。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同偉,你要想清楚。李達康是沙瑞金手裡最利的刀,動他,就是逼著沙瑞金跟我們徹底決裂。現在的常委會,我們還沒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
「而且,從西苑鄉礦難入手,證據鏈已經斷了,很難。」
「我知道。」祁同偉點了點頭,「所以,我想從他家裡人入手。」
他將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他那個女兒李小蘭,在美國的生活,可不像一個普通幹部的子女,雖然歐陽菁扛下來一切,但是,這裡面不簡單。」
高育良接過資料,一頁頁看得極為仔細,眉頭越皺越緊。
「你在玩火。」
他放下資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這麼做,是授人以柄,很容易被扣上『打擊報復』的帽子。」
「老師,我不在乎。」
高育
良看著他,許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學生,翅膀是真的硬了。
「趙蒙生要來漢東了,你知道嗎?」高育良換了個話題。
「知道,明天下午到。」
「他名為參加訂婚宴,實則,是來給他的長子趙奎站台,也是來我們漢東這盤棋上,落下他趙家的棋子。」高育良的目光變得深邃,「你二叔把你推到台前,沙瑞金背後有鍾家的影子,現在趙家又強勢入局……」
「漢東,要變天了。」
「老師,」祁同偉看著高育良,忽然笑了,「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您給我頂著嗎?」
高育良被他這句話氣笑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這把刀,是越來越快了。」
他擺了擺手,像是趕蒼蠅。
「滾蛋!看見你就頭疼!」
「好嘞。」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老師,明天下午,趙蒙生和莉莉姑姑的飛機,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一下?」
高育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
「是該去會會,這位趙家的『真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