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家裡。
吳惠芬將一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輕輕放在丈夫的書桌上。
「潤潤嗓子吧。」
「同偉這孩子,這次在林城,是不是動靜搞得太大了點?」
「婦人之見。」
高育良端起那碗甜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
「他不動,別人就會動他。」
「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想在漢東這塊地界上跟他掰手腕,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高育良喝了口湯,喉嚨里的那股燥熱被壓下去不少。
「不過,他這後院,怕是要起火了。」
吳惠芬的心,跟著提了起來。
「怎麼了?」
「祁同偉在外面,有個兒子。」
高育良說得風輕雲淡,吳惠芬握著勺子的手卻猛地一抖。
「這……這事梁璐知道嗎?」
「八成是知道了。」
高育良放下碗,神情嚴肅起來。
「趙家那條老狐狸,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猜,用不了多久,梁家的人就會鬧上門去。」
「惠芬,這件事,還要你出面。」
高育良看著自己的妻子。
「找個機會,跟梁璐聊聊。」
「告訴她,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在所難免。」
「只要心還在家裡,就夠了。」
「祁同偉好不容易有一個孩子,把自己的家鬧散了,不值當」
吳惠芬沉默了。
許久,她才點了點頭。
「我知道該怎麼說了。」
林城市,一家裝潢雅致的茶樓里。
京州市委副書記趙奎的辦公室主任楊威,梁金池,推杯換盞。
「梁市長,我聽說,您這位妹夫,現在可是了不得啊。」
楊威狀似無意地提起。
「省政府的副省長,省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公安廳的一把手,現在又掛了個掃黑辦的常務副組長。」
「整個漢東,非常委的省政府幹部,就數他了。」
梁金池喝了口茶,臉上的肌肉扯動。
「楊秘書,你就別拿我開涮了。」
「他眼裡,哪還有我這個大舅哥。」
「那可不一定。」
楊威湊了過去。
「梁市長,我這兒,可是聽到點有意思的傳聞。」
「哦?」
「我聽說,您那位妹夫,在外面可不怎麼安分。」
楊威的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
「不光養著個如花似玉的舊情人,兩人連兒子都生了,在漢東大學都上大一了。」
「你說,這事要是讓您妹妹梁璐知道了……」
梁金池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私生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楊威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魚兒已經上鉤。
他站起身,拍了拍梁金池僵硬的肩膀。
「梁市長,我就是這麼一說,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市里還有個會,我先告辭了。」
楊威走了,留下樑金池一個人,在雅間裡,坐了很久。
他臉上的神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一種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妻子李秀娟的電話。
「你現在,立刻,馬上來茶樓找我!」
「出大事了!」
省公安廳家屬院,祁同偉的家裡。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將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的梁璐嚇了一跳。
她皺著眉,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是她那位珠光寶氣的嫂子,李秀娟。
李秀娟身後,還跟著一臉陰沉的梁金池。
「梁璐!祁同偉那個挨千刀的呢?!」
李秀娟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讓他給我滾出來!」
「嫂子,你這是幹什麼?」
梁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幹什麼?!」
李秀娟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我的好妹妹啊!你被人騙了,我們整個梁家,都被人當猴耍了!」
「祁同偉他在外面養女人!連私生子都生了!都上大學了!」
「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梁璐一臉平靜。
「嫂子,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李秀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指著她的鼻子。
「我親眼看見的!那孩子,跟祁同偉年輕的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梁璐啊梁璐,你怎麼就這麼傻!你還真以為他祁同偉是什麼好東西?」
「他就是看中了我們梁家的權勢,拿你當梯子往上爬!」
「現在他翅膀硬了,就想把我們一腳踹開了!」
一直沉默的梁金池,終於開了口。
「璐璐,你嫂子說話是糙了點,但理不糙。」
他走到梁璐面前,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長兄派頭。
「這件事,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得拿出個態度來!讓他祁同偉知道,我們梁家,不是好欺負的!」
「正好,林城市委書記的位子空出來了,你讓他去跟高育良說一聲,把我扶上去!」
「只要我上去了,以後就是你堅實的後盾!他祁同偉再想欺負你,也得掂量掂量!」
梁璐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醜態百出。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也覺得,很悲哀。
「說完了嗎?」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客廳里嘈雜的哭鬧聲,戛然而止。
「說完了,就滾。」
梁金池和李秀娟,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
「梁璐!你這是什麼態度?!」
李秀娟又想撒潑。
「我跟祁同偉的事,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梁璐走到兩人面前,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溫婉,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飾的厭惡。
「輪得到你們兩個外人,跑到我家裡來,指手畫腳?」
「我告訴你們。」
「就算祁同偉在外面真的有了人,那也是我梁璐的男人。」
「他就算是要倒台,也只能由我親手把他拉下來。」
「你們,算什麼東西?」
她指著門口的方向,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滾出去。」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看著客廳里劍拔弩張的三人,眉頭微微一蹙。
「怎麼了?」
李秀娟一看見祁同偉,那股子被壓下去的火氣,又躥了上來。
「祁同偉!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還有臉回來?!」
她剛想撲上去。
祁同偉的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卻像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李秀娟的咽喉。
她所有的撒潑和咒罵,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哥,嫂子。」
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梁金池被他這副樣子,看得心裡發毛,脊背都在冒冷汗。
他強撐著,說道:「同偉,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璐璐。」
「看完了?」
「看……看完了。」
「那就不送了。」
祁同偉側開身子,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那姿態,再明顯不過。
梁金池和李秀娟,再也不敢多待片刻,狼狽不堪地衝出了門,那背影,帶著幾分倉惶。
客廳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祁同偉關上門,走到梁璐身邊。
他剛想開口。
梁璐卻轉過身,從茶几的抽屜里,拿出一份協議,放在他面前。
「同偉。」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