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省公安廳,年味兒漸濃。
祁同偉的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楊威的事,必須立刻辦。
但只靠侯亮平那隻猴子,祁同偉不放心。
那隻猴子最近太聽話了,聽話得讓他心裡發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刑偵總隊副隊長朱卓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朱卓沉穩的聲音。
「廳長。」
「在哪兒?」
「剛回京州,正準備去您那兒匯報林城的工作。」
「直接過來。」
不多時,辦公室的門被叩響。
朱卓推門而入,一身的風塵僕僕,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站得筆直如槍。
「廳長,林城的案子,結了。」
「主犯錦常州、丁聰全部落網,林錦礦業也被徹底查封,所有涉案人員,無一漏網。」
朱卓的語速慢了下來。
「只不過,審訊中發現,林城政法系統和公安系統的幾個主要領導,都牽涉其中。」
「我們公安廳不方便直接介入,相關線索和證據,已經全部移交給了省紀委的段瑞主任。」
祁同偉點了點頭。
「回去寫份詳細的報告,春節前,交到我這兒。」
他頓了頓,抬起眼。
「歐陽福,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名字,朱卓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地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嘶啞得厲害。
「命是保住了。」
「但……醫生說,他這輩子,都不能再從事劇烈活動。」
「建議……調離一線。」
祁同偉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那麼一瞬。
「我祁同偉的兵,不能白流血。」
「更不能,白殘廢。」
「我會推薦他去漢東警官學院,擔任常務副校長。」
「級別從正處提為副廳。」
「他這身本事,這股子精神,不能浪費了,讓他去給咱們公安系統,帶出更多的好苗子。」
「將來有機會,我再扶他一把,讓他享受正廳待遇退休。」
朱卓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感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火,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替老歐,謝謝廳長!」
「他是因公負傷的,你說這些就見外了。」
祁同偉擺了擺手,話鋒陡然一轉。
「眼下,有個更重要的活兒,要交給你。」
朱卓立刻站直了身體,聲音里是絕對的服從。
「廳長您吩咐!」
「你去配合一下掃黑辦的侯亮平,他最近在查一個案子。」
「具體的任務,你直接找他,他會告訴你。」
「侯局長?」朱卓愣住了,滿臉都是問號。
「對。」祁同偉看著他,眼神變得幽深。
「你這次去,不是當他的副手。」
「是當我的眼睛。」
「他見了什麼人,查了什麼線索,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朱卓的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
監視侯亮平?
「怎麼?有問題?」
「沒有!」朱卓一個激靈,腰杆挺得更直,「保證完成任務!」
「好。」祁同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歐陽福不在,刑偵總隊不能亂,你先暫時把總隊的攤子給我扛起來。」
「這件事辦好了,我讓你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個位子。」
朱卓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腦子裡還是一片嗡嗡作響。
他想不通,但又好像想通了什麼。
祁同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猴子,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得到祁同偉的允許後,推門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程度。
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關於春節假期值班安排的文件。
「廳長,您過目。」
祁同偉沒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擺了擺手。
「這種小事,你看著安排就行。」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語氣隨意。
「不過,假期公安廳給我安排一天值班,省政府那邊我也得守一天。」
程度立刻應道:「好的,廳長。」
「另外,下周讓趙廳長組織開個會,專門部署一下假期的工作安排,還有節前的工作事項。我就不參加了,讓他主持,會議紀要給我一份就行。」
祁同偉不禁想起。
趙東來最頭疼的就是開會念稿子,也該讓他活動活動腦子,別整天就想著抓人。
程度在本子上一一記下,又聽祁同偉說道:「掃黑辦的主任,副主任就不用安排值班了,林城這趟,弦繃得太緊,該讓他們好好歇歇了。安排辦公室的人員辛苦一下,有緊急情況給我打電話。」
「我明白了。」
「去吧。」
程度應了一聲,腳下卻沒有動彈。
祁同偉抬眼,看著自己這位心腹干將,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道有事。
「還有事?」
「廳長,昨天下午,有件事我覺得有點蹊蹺。」
「新上任的政法委李書記的秘書,高樂,去了掃黑辦。」
祁同偉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他去幹什麼?」
「他誰也沒找,直接去了侯亮平的辦公室。」
「兩人在裡面單獨待了近一個小時,門關著,連窗簾都拉上了。」
「一個小時後,高樂一個人出來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祁同偉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讓辦公室里的溫度,憑空降了幾分。
李春秋。
這隻老狐狸,在接風宴上被自己當眾折了面子,消停了沒幾天,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露出了尾巴。
只是,他沒去找高育良,也沒來找自己。
偏偏,找上了侯亮平這隻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
是有意拉攏,還是想借刀殺人?
亦或者,是侯亮平那隻猴子,自己動了別的心思?
「我知道了。」
祁同偉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盯緊點掃黑辦的動靜,尤其是侯亮平,他見了什麼人,查了什麼案子,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程度重重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祁同偉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桌面。
看來,讓朱卓去盯著侯亮平,這步棋,是走對了。
就在這時。
桌上那部電話,驟然響起!
祁同偉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省政法委辦公室。
他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
聽筒里,傳來一個公式化的聲音。
「祁書記,李書記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在省政法委小會議室,召開書記辦公會,請您準時參加。」
來了。
祁同偉放下電話,嘴角緩緩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鴻門宴麼?
我倒要看看,你李春秋磨了這麼久的刀,到底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