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沒再多看一眼地上那幾具扭曲的屍體,指尖摩挲著那枚冰冷的徽記,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省廳的值班室。
電話那頭,是副廳長王興,他今晚總值班。
「王廳長,是我。」
祁同偉的聲音在呼嘯的夜風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廳長!您在哪兒?我剛接到報告,南山公路有槍聲……」王興的聲音里滿是驚惶。
「我沒事。」
祁同偉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南山公路,K17路段,我遭遇了襲擊。」
「什麼?!」王興的聲音瞬間變調,幾乎是在咆哮,「廳長!您別動!我馬上拉特戰總隊過去!一級戰備!」
「不用,動靜太大。」
祁同偉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現在,親自帶刑偵總隊和技術處的勘察人員過來。」
「讓朱卓也一起到場。」
「是!」
王興雖然滿腹疑雲,卻不敢有半分違逆,立刻應聲。
掛了電話,祁同偉的目光落在李響正在用急救包處理手臂傷口的動作上,眉頭蹙起。
他劃開手機通訊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懸停。
二叔,祁勝利。
最終,他的手指卻向上划去,撥通了另一個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祁同偉以為要被直接掛斷時,終於通了。
聽筒里,傳來一個帶著濃濃睡意的、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透著一股被打擾清夢的不耐。
「誰?」
「李叔,是我,同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李主任那標誌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
「你小子最好有天塌下來的事。」
「不然,我饒不了你。」
祁同偉笑了笑,語氣卻無比嚴肅。
「李叔,天沒塌。」
「但有人,想讓我的天,塌下來。」
「我剛才,在京州,被人伏擊了。」
「什麼時候?」李主任的聲音瞬間冰冷,所有的睡意蕩然無存。
「十分鐘前。」
「受傷了?」
「我沒事。」祁同偉看了一眼正用牙齒咬緊繃帶的李響,「我的人,掛了點彩。」
「你在原地,別動。」
李主任的聲音,像一道不容置疑的軍令。
「等我電話。」
「好。」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幾乎是同一時刻,高育良的電話火燒火燎地追了過來。
「同偉!你沒事吧?!」電話一接通,高育良那壓著驚怒的聲音便沖了過來,「我剛接到省政府應急辦的報告,南山公路發生嚴重交通事故,疑似有槍聲!」
「老師,我沒事。」
「怎麼回事?!」
「蜂巢的人,坐不住了。」祁同偉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你……」高育良還想再說什麼。
公路的盡頭,數道刺眼的警燈由遠及近,瘋狂閃爍。
省廳的增援,到了。
朱卓第一個從頭車上跳了下來。
當他看清現場那如同戰爭廢墟般的慘狀時,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鐵血刑警,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三輛被打成篩子的商務車。
一地黃澄澄的彈殼。
還有那幾具死狀各異的屍體。
最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那兩名被一槍斃命的殺手。
一個眉心,一個喉嚨。
彈孔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是真正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人機器,才能有的手段。
朱卓快步走到祁同偉面前,目光掃過他那身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風衣,確認他毫髮無傷,這才重重鬆了口氣。
「廳長,您沒事就好。」
他隨即看向那幾具屍體,又看了看祁同偉身後那輛後窗炸裂的奧迪,聲音凝重。
「誰開的槍?」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朝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李響點了點。
朱卓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在了李響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他只知道是祁廳長心腹司機,卻從未有過深交的年輕人。
「李隊長。」朱卓的語氣,瞬間切換為公事公辦的模式,「按照規定,請你交出你的配槍,並出示你的持槍證明。」
李響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皮質硬殼的證件本,遞了過去。
朱卓接過。
翻開。
入眼,是一個燙金的,威嚴的國徽。
國徽之下,一行同樣燙金的隸書,灼得他眼睛生疼。
——首都辦公廳警衛處。
照片上,是李響的模樣,眼神銳利如刀。
姓名:李響。
職務:中樞警衛團。
朱卓感覺自己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幾乎握不住那本薄薄的證件。
李響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持槍證。
簽發單位的印章,同樣是那個讓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心驚肉跳的,紅色印章。
朱卓看著眼前這個沉默的年輕人,徹底失語。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廳長敢一個人就去闖林城。
有這麼一尊殺神在身邊,漢東這塊地界上,誰敢動他?誰又能動得了他?
「老闆。」
李響沒有理會早已呆若木雞的朱卓,走到祁同偉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上次您遇襲後,李主任親自給我辦的。」
「他怕您再出意外,就恢復了我的身份。」
祁同偉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家裡那位老爺子,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就在這時!
遠處,再次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
那聲音,狂暴,兇悍,完全不似警車。
幾道刺眼的遠光燈撕裂夜幕,如同幾頭咆哮而來的鋼鐵巨獸,正朝著這個方向,高速逼近!
朱卓臉色劇變,猛地拔出配槍,對著身後的人怒吼。
「敵襲!準備戰鬥!」
所有在場的警察,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紛紛尋找掩體,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片越來越近的燈海。
李響更是第一時間,將祁同偉死死護在身後。
他甚至顧不上去管自己手臂上那還在滲血的傷口,那把帶著狼頭徽記的黑色手槍,再次出現在他手中,槍口穩如磐石。
唯獨祁同偉,站在那片燈海之前,一動未動。
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
因為,他看清了頭車那特殊的牌照。
京AG6。
李主任的電話,也在這時,恰好打了進來。
聽筒里,李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種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同偉。」
「讓你的人,都把槍放下吧。」
「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