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會有人怪你的。」
秦末臨帶著笑意,直接戳破了她那層薄薄的偽裝,語氣坦率。
黛柒沒料到少年會這麼直白地拆穿,一時語塞,臉頰微微發熱,
將臉別開一點,只能含糊地哼哼兩聲,試圖把這話頭糊弄過去。
隨後,行程正式敲定,稍後便啟程。
黛柒這次是跟著時家的私人飛機回去。
眾人陸續走出溫暖的主屋,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門外不遠處,寬闊的停機坪上,銀灰色的私人飛機已然靜靜等候,在雪後初霽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黛柒走在前面,見身後幾步遠的男人們還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她對那些話題不感興趣,便逕自朝著時家那架顯眼的私人飛機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手臂忽然被人從後面拉住。
她回頭,是傅聞璟。
「先別亂跑,」他聲音不高,目光掃過四周,
「附近積雪深淺不一,有些地方被風吹積得很厚,小心踩空絆倒。」
黛柒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敷衍地「嗯」了一聲。
傅聞璟見狀,也不再多言,鬆開了手,轉身重新融入那群正在商議事情的男人中。
她一個人繼續往前走,離開了他們的談話圈。
走到飛機舷梯附近,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見男人們還沒有立刻過來的意思,便也不急著登機,
在飛機周圍隨意地踱著步子,踩著雪等他們。
腳下的雪地潔白平整,像一塊巨大的、未經描繪的畫布。
她開始覺得有趣,故意一腳深一腳淺地踩上去,聽著靴子陷進雪層時發出的、沉悶又清晰的「嘎吱」聲,
看著自己身後留下的一串歪歪扭扭、深深淺淺的腳印。
她沿著飛機外圍,越走離人群越遠,漸漸沉浸在踩雪的自娛自樂中,
渾然未覺腳下的雪層正在悄然變厚、變鬆軟。
直到又一次抬腳,落腳時沒有預想中的踏實感,而是猛地一空,
整條右腿毫無防備地深深陷了進去,雪瞬間沒過了膝蓋。
身體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撲倒。
「砰!」一聲悶響,夾雜著雪被壓實的聲音。
她整個人面朝下,整個腦袋都結結實實地撲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臉頰甚至感覺到了雪粉冰涼的觸感。
視野里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鼻腔里也鑽進了冰雪特有的清冽氣息。
「……那人可不經常出面,想用錢請他絕無可能。」
「或許,只有將事情透露幾分,以那人的性子,總該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裴晉正說著,話音未落,不遠處便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
交談聲戛然而止。
幾人幾乎同時循聲望去。
只見斜前方那片積雪更厚些的空地上,一個粉色的身影正整個兒趴在那裡,
臉埋在雪裡,一動不動。
那模樣,在純白背景的映襯下,
顯得既滑稽,又有點可憐兮兮的可愛。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秒。
黛柒整個人都懵了,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倒是不怎麼疼,厚厚的積雪像軟墊。
但難以言喻的窘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完了……這麼丟臉的樣子……
她強自鎮定,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離得有點遠,他們說話那麼投入,應該沒注意到這邊的微小動靜,
一邊用手臂支撐,裝作若無其事地想爬起來。
剛一動彈——
一聲清晰的、壓低了卻依舊能聽出笑意的悶哼,順著風飄了過來。
黛柒此刻感官正因羞窘而無比敏銳,這笑鑽進耳朵,無疑就是對她最無情的嘲笑。
她動作一僵,隨即猛地翻了個身,由趴變坐,也顧不上拍打身上沾滿的雪粉,
甚至沒看清是誰在笑,就憑著直覺和對聲音方向的判斷,抓起手邊一把冰冷的雪,
團也不團,直接朝著離她最近的一個身影用力扔了過去,
「笑個屁笑!」
「啪。」
雪團散開,幾點雪沫濺到了剛好走到她身邊、正彎下腰想扶她起來的裴少虞的褲腿上。
裴少虞動作頓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有些無奈地看向黛柒,語氣誠懇地解釋:
「姐姐,不是我笑的。」
說著,他的目光帶著點幽怨,轉向了側後方。
黛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時權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幾步開外,正微微低頭看著她。
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肩頭落了零星雪花,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
此刻,他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笑意明顯加深了許多,
黛柒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嗤地一下泄了個乾淨。
面對時權,她那些張牙舞爪的脾氣瞬間偃旗息鼓,
甚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粗話,臉一下子更紅了。
她垂下眼眸,長睫上還沾著未化的細小雪晶,
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下的雪,
剛才那股對著裴少虞的囂張氣焰消失無蹤,連罪魁禍首的嘲笑也不敢追究了,
時權將她的轉變盡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濃。
他並未計較她剛才的「出言不遜」,上前一步,伸手穩穩地將還坐在雪地里的她扶了起來,
「傅聞璟給你的提醒,」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溫醇,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看來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這話輕飄飄的,卻讓黛柒耳根發燙。
她蠕了蠕嘴唇,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十足的尷尬和認錯般的乖順:
「……我不小心的。」
乖得不行,與方才那兇巴巴扔雪團的模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