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柒在大廳里漫無目的地穿梭搜尋,目光掠過一張張陌生的、半熟的面孔。
好不容易,在一處相對密集的人群邊緣,她瞥見了那個熟悉的,挺拔的男性背影。
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她的大姐黛念,前方還圍著好幾位相熟的長輩和世交,似乎正在寒暄交談。
見到熟悉的人都在一處,黛柒心下一松,調整了一下呼吸,便想抬步走過去。
「柒柒?」
腳步剛動,便被一道溫和的聲音喚住。
黛柒轉頭,只見一對氣質雍容的中年夫婦正含笑看著她,面容慈祥。
她認出來,這是與黛家交好多年的陳世伯和陳伯母。
兩位長輩看著黛柒,眼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與關愛,
拉著她的手便開始噓寒問暖,細細詢問她近來的狀況,語氣里儘是真誠的關切。
黛柒自然不會拂了長輩的好意,立刻收斂了方才面對同齡人時那點驕縱,
換上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耐心地回答著問題,言語間透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與親近。
很快,又有幾位與黛家相熟的長輩注意到這邊,也聚攏過來。
一時間,黛柒又被一群和藹卻不容怠慢的長輩圍住,耐心地應對著各種關切與詢問。
她雖感到些許疲於應付,但依然能表現得體大方。
期間,大姐黛念趁著與對面客人談話的間隙,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被長輩們環繞卻依舊能從容應對的小妹身上,心頭不由得一軟。
她雖然不知道妹妹在那個世界具體經歷了什麼,
但聽她之前講述時那些明顯帶著誇張和省略的部分,也能猜出其中必然不乏艱辛與不易。
方才,在她結束一輪應酬時,曾無意間看見獨自坐在角落的時權。
他的目光靜靜落在人群中的黛柒身上,那眼神里的內容並不難懂。
她看得出這個男人對妹妹的在意,卻也看得出他似乎在克制著什麼,並未選擇更進一步。
她對時權本人倒沒什麼負面看法,但自然也談不上要去助攻什麼。
只是出於某種複雜的心情,她還是走了過去,主動與他攀談了幾句。
問的自然也是妹妹在另一個世界的大致情況,她是如何生活,經歷了些什麼。
時權的回答卻相當含蓄,只說認識她時,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他並未參與全部。
但她們都能看出她的變化,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成長,即便這成長或許伴隨著旁人難以體會的代價。
作為姐姐,她固然希望小妹能永遠無憂無慮、肆意張揚地活著。
但若經歷能讓人變得堅韌,也未嘗不是一種饋贈。
那邊,或許是長輩們終於看出黛柒眉眼間掩不住的倦色,體貼地結束了話題,放她離開。
黛柒此刻只覺得身心俱疲,比應付那些同齡人時累得多。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姐姐們,尤其是大姐,幾乎每天都要面對比這複雜繁瑣得多的人際周旋,往往到深夜。
這麼一對比,自己這點疲累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此刻也顧不上再去尋找時權了,方才瞥見的身影,此刻又不知隱沒到了何處。
她索性直接尋了處相對隱蔽的休息區,找到一張沙發,近乎脫力地坐了進去。
真想毫無形象地癱倒啊……可惜還在宴會場合。
她只能強撐著端坐的姿勢,後背卻悄悄靠進柔軟的靠墊里,輕輕吁出一口氣。
心裡忍不住嘀咕,這男人怎麼跟會隱身似的,一會兒看見,一會兒又沒影了,真是不讓人省心。
正暗自腹誹,身側的沙發忽然微微一陷。
她轉頭看去,來人正是時權。
「結束了?」 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
黛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和長輩們的寒暄,點了點頭。
「你去哪兒了?怎麼後來一直沒看見你。」
她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嗔怪。
時權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溫和的弧度:
「原本在露台那邊休息。後來你姐姐可能是見我獨自一人,便過來找我聊了幾句,又來了幾位賓客,我不好失禮,便多耽擱了一會兒。」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不過沒關係,我一直都能看見你。所以看見你在這裡休息,我就過來了。」
他接著道:
「順帶,你姐姐讓我轉告你,宴會差不多可以散了,我們可以準備離開了。」
最後,他們便是一同離場的。
時權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客房,而是很自然地跟著黛柒一同走進了她的房間。
黛柒幾乎是進門就直奔屋裡那張寬敞舒適的長沙發,將自己摔了進去。
她將頭側靠在沙發柔軟的扶枕上,精心梳理的花苞頭經過一晚的折騰,早已鬆散了些許,幾縷髮絲垂落在頰邊。
她懶懶地靠著,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房門被輕輕關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知道是誰,沒有睜眼,只是隨口問道,聲音帶著放鬆後的綿軟:
「姐姐都找你問什麼了啊?」
耳邊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卻沒聽到立刻的回答。
她甚至能感覺到有人走到了沙發旁,就在自己身側。
濃密的眼睫顫了顫,她剛想睜開眼,
臉頰上忽然傳來一片冰涼濕潤的觸感,輕柔地覆了上來。
緊接著,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閉會兒眼,先把妝卸了。」
是浸透了溫和卸妝液的化妝棉片,觸感微涼。
緊接著,是他溫熱的指尖隔著棉片,力道不輕不重、極其耐心地在她臉頰上擦拭著,
他先仔細地卸除了眼妝,指尖偶爾不經意輕觸到她的眼瞼,帶來細微的癢意。
待感覺眼周清爽了,他才低聲說:「好了,可以睜眼了。」
黛柒緩緩睜開眼睛。
男人的臉就在她上方不遠處,背著光,輪廓有些朦朧,
看到她的眼神,他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轉而擦拭她臉頰其餘部位的妝容。
「你還會這個?」她有些驚訝地問。
「會?」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莫名的意味,
「這個又不難。方才我問了下外面的女傭,她給我找齊了工具,說了些大概的用法,就好了。」
他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擦拭得很仔細。
感覺到棉片上的彩妝飽和了,便自然地換上一片新的,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