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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越來越陌生的世界

2026-03-20 04:30:27 作者: 一一得一

  這冕冠有些重,允桓的身子微微一沉。

  沈清硯笑了。

  「沉吧?」

  允桓點了點頭。

  「沉就對了,日後這天下,就真正擔在你肩上了。」

  他退後一步,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兒子。

  六十七年太子,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沈清硯轉過身,面向群臣,朗聲道。

  「即日起,允桓即皇帝位,明年改元『承平』。朕自今起為太上皇,退居頤養。」

  群臣齊齊跪拜,山呼萬歲。

  「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響徹雲霄,震得太和殿的琉璃瓦都仿佛在微微顫動。

  午門外,百姓們也齊聲高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傳遍了整個京城。

  沈清硯站在太和殿前,看著這一切,唇角微微彎起。

  他看見那些跪拜的官員,看見那些歡呼的百姓,看見那些從世界各地趕來觀禮的使節。

  他看見允桓站在那裡,戴著那頂沉甸甸的冕冠,有些不知所措,卻又努力挺直了腰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龍女生下允桓的那一天。那個皺巴巴的小傢伙,哭得驚天動地。

  他抱著他,心想,這小子以後會是什麼樣?

  如今,這小子成了皇帝。

  他笑了笑,轉身,慢慢走下台階。

  

  身後,歡呼聲還在繼續。

  他沒有回頭。

  ……

  當天下午,《大明周報》出了特刊。

  頭版頭條,是一幅巨大的木刻版畫,畫的是太和殿前傳位的那一幕。旁邊配著詳細的報導,把大典的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版,是各地官員和百姓的反應。

  美洲總督賢王鐵柱說:「父皇辛勞八十三年,該歇歇了。」

  澳洲總督說:「這是大明盛世的最好證明。」

  扶桑都護說:「萬民歸心,天下太平。」

  還有京城百姓的採訪。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說:「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陛下是好陛下,太子肯定也是好太子。」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說:「等孩子長大了,我要告訴他,今天他親眼見證了歷史。」

  一個書生說:「《尚書》雲,禪讓者,天下為公。今日始見之。」

  那一期周報,被搶購一空。

  有人甚至買了十幾份,說要寄給遠方的親戚,讓他們也看看這一天。

  ……

  那天夜裡,京城燈火通明。

  百姓們自發地在街上慶祝,放鞭炮的,舞獅的,唱戲的,喝酒的,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沈清硯坐在後山的小院裡,聽著遠處傳來的喧鬧聲,唇角微微彎起。

  神鵰老祖趴在他腳邊,眯著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沈清硯摸了摸它的腦袋。

  「老夥計,以後咱倆就清閒了。」

  神鵰「咕」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

  遠處,煙花升上天空,綻開一朵朵絢爛的花。

  沈清硯望著那些煙花,心裡忽然很平靜。

  該交的,都交了。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他們了。

  ……

  大典結束後,沈清硯換了身常服,坐在御花園裡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

  神鵰老祖趴在他腳邊,依舊眯著眼睛。

  鐵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他手裡端著兩杯酒,遞了一杯給沈清硯。


  沈清硯接過,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笑了笑。

  「這是高興酒?」

  鐵柱點了點頭。

  「高興,當然高興。」

  父子倆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鐵柱放下酒杯,忽然嘆了口氣。

  「父皇,您說,兒臣這輩子,值不值?」

  沈清硯看著他。

  「怎麼忽然問這個?」

  鐵柱笑了笑。

  「就是忽然想問問,看著允桓登基,看著您退位,忽然就想問問。」

  沈清硯看了鐵柱一會兒,然後說。

  「當然值,你要是活得不值,那天底下還有誰活的值。」

  鐵柱看著他。

  「真的?」

  沈清硯點了點頭。

  「真的,有些人做夢都想降生在富紳權貴之家,而你,我的兒子,你不僅出聲帝王之家,而且還實現了你的抱負,你的價值,做了你想做的事,走了你想走的路,活成了你想活的樣子,這難道還不值?」

  鐵柱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當年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陽光灑落,照在父子倆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神鵰老祖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閉上。

  沈清硯開始了一種新的生活。

  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批閱奏摺、處理政務。那些事情,都交給了允桓。他只是偶爾去看看,偶爾提點幾句。

  更多的時候,他在御花園裡曬太陽。

  坐在那株老梅樹下,眯著眼睛,看著天空雲捲雲舒。

  神鵰老祖趴在他身邊,也眯著眼睛,一人一雕,像兩個閒來無事曬太陽的老夥計。

  陽光落下來,照在神鵰身上,那身黑羽越發顯得油亮,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黑玉。頭頂那撮金色羽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根根豎起,像是戴了一頂王冠。

  沈清硯有時候會多看它兩眼。

  這雕,跟了他快一百年了。

  當年在獨孤劍冢第一次見它時,它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那時它頭頂頂著一個大肉瘤,看著有些埋汰,站在那裡倒是不怒自威,可絕稱不上神駿。

  誰能想到,一百年過去,那肉瘤早已褪去,化作一頂金色的羽冠。一身雜羽蛻變得漆黑油亮,身形比當年更加雄健,站在那裡,當真稱得上威風凜凜、神駿異常。

  它早已不是當年那隻凡雕了。

  這些年,沈清硯每日用靈力蘊養它,把《混元大道經》的心法傳授給它,又把無數珍貴藥材餵給它。天長日久,那些靈力在它體內沉澱下來,漸漸改變了它的根基。它已經邁入了妖獸的範疇,實力遠超這個世界的任何絕頂高手。

  那雙鐵爪,能輕易抓碎青石。那雙翅膀,一扇之下狂風驟起。真要論起來,它比當年那些所謂的「五絕」還要強上幾分。

  以它如今的根基,活個三百年不成問題。

  它趴在那裡,看似慵懶,其實是在修煉。

  吞吐天地靈氣,運轉體內靈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是沈清硯教它的,也是它給沈家留下的後手。若是哪天大明真遇到什麼不可解的劫難,這雕,就是最後的保障。

  沈清硯知道它在做什麼,所以從不勉強它起來活動。有時候叫它一聲,它就懶洋洋地睜開眼睛,「咕」一下,像是在說「知道你在,正忙著呢」,然後又閉上眼。

  一人一雕,就這麼靜靜地待著。

  他曬太陽,它修煉。

  偶爾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這樣的日子,挺好。

  有時候,沈清硯會帶著神鵰去皇陵。

  那裡葬著小龍女,葬著程英,葬著那些年相繼離去的故人。

  他站在墓前,神鵰趴在他腳邊,一人一雕,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風吹過,帶來遠山的氣息。

  他有時候會說話。

  「龍兒,今天天氣不錯。」


  「英兒,鐵柱來信了,說美洲那邊又豐收了。」

  「過兒前兩天進宮看我,他也老了,走路都慢了。」

  「你們放心,都挺好的。」

  他說話的時候,神鵰會抬起頭,看看他,然後又低下頭去。

  好像也在聽。

  ……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

  承平三十三年,賢王鐵柱從美洲回來了一趟。

  他一百一十歲了,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可腰杆還挺得筆直,走路不用人扶,說話中氣十足。從小習武的人,底子好,年紀雖大,精神頭卻還足得很。

  見到沈清硯,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了牙的嘴。

  「父皇,兒臣回來看您了。」

  沈清硯看著他,心裡有些酸。

  當年那個因為沒當上太子而偷偷抹眼淚的孩子,如今也老成這樣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父子倆坐在御花園裡,說了很久的話。

  陽光落下來,照在兩人身上。一個是滿頭白髮的老人,一個是容顏依舊的中年人,坐在一起,看著有些怪異。

  鐵柱盯著沈清硯的臉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父皇,兒臣每次見您這張臉,都覺得您不該是我父皇,倒像是我曾孫子。」

  沈清硯一愣,然後笑罵。

  「臭小子,沒大沒小。」

  鐵柱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眶就有些紅。

  「父皇,您說您這模樣,兒臣看著都覺得邪門。您要是走出去,說是我孫子都有人信。」

  沈清硯搖了搖頭。

  「行了,別貧了。說說美洲的事。」

  鐵柱便收了笑,開始說起那邊的新鮮事。開墾了多少荒地,建了多少工廠,又修了多少鐵路,又建了多少學堂。說當地的百姓,說手下的官員,說這些年來的變化。

  沈清硯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說到最後,鐵柱忽然開口。

  「父皇,這次回來,兒臣就不走了。」

  沈清硯看著他。

  「不走了?」

  鐵柱點了點頭。

  「不走了。那邊的事,都交給年輕人了。兒臣這把年紀,也該歇歇了。」

  沈清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好,不走了。留下來,陪父皇說說話。」

  鐵柱笑了。

  那天夜裡,父子倆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說了很久的話。

  說小時候的事,說年輕時的事,說這些年的事。說到高興處,兩人一起笑。說到難過處,兩人一起沉默。

  月亮升到中天,又慢慢西斜。

  最後,鐵柱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沈清硯看著他,輕輕給他披上一件外衣。

  月光灑落,照在那個蒼老的臉上,他的唇角還帶著笑。

  ……

  鐵柱這次回來,真的沒有再走。

  他在京城住了下來,每天來陪沈清硯說話,曬太陽,看雲捲雲舒。偶爾兩人還會下下棋,鐵柱棋藝不精,總是輸,輸了就耍賴,耍賴不過就笑。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靜,安寧。

  又過了幾年,鐵柱的身體漸漸不行了。

  他走的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照在御花園裡,暖洋洋的。

  沈清硯坐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

  鐵柱看著他,笑了笑。

  「父皇,兒臣要先走了。」

  沈清硯點了點頭。

  「嗯。」

  鐵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父皇,兒臣這輩子,值了。」

  沈清硯看著他,緩緩開口。

  「值就好。」

  鐵柱笑了。


  那笑容,和當年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手,從沈清硯掌心滑落。

  ……

  沈清硯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沒有哭。

  只是覺得,這世界又陌生了一點。

  他看著窗外那片陽光,忽然想起鐵柱剛回京城那天說的話。

  「父皇,您這張臉,兒臣看著都覺得邪門。」

  他不禁笑了笑罵道。

  「這個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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