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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吊死王主任

2025-12-18 21:05:36 作者: 青龍橘

  隨著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逐漸下班回家。

  窗外的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王秀英寫到最後手指凍得有些僵硬,筆尖下的字跡也開始歪斜。

  但她心裡是熱的,她們這種人想搞死一個沒有靠山的底層小孩簡直太簡單不過。

  寫完最後一個字,王主任用力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蓋上了街道辦的公章。

  鮮紅的印泥在慘白的紙面上格外刺眼。

  她把材料仔細疊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然後鎖進抽屜。

  這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發麻的腿腳,拿起提包走進了外面濃重的夜色里。

  她住的地方離街道辦不遠,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

  這院子是她前夫留下的。

  王秀英年輕時候也算有幾分姿色,又是街道上的幹事。

  前夫是國營廠的車間主任,兩人的條件都不錯。

  可也不知道是她命裡帶煞還是怎麼的,結婚十幾年,懷了八次孕愣是沒一個孩子能保住。




  前夫家裡三代單傳,就指著他傳香火。

  折騰了十幾年眼看王秀英年紀越來越大,生孩子是沒指望了。

  前夫一咬牙跟她離了婚,轉頭娶了個農村來的年輕寡婦,第二年就抱上了大胖小子。

  這事成了王秀英心裡最深的刺。

  她恨前夫薄情,更恨自己肚子不爭氣。

  因此最見不得那些家庭美滿的底層居民,每次他們來辦事,都要刻意刁難他們一番。

  但凡下班前一個小時來,那是絕對不辦業務的。

  而且資料不全,明明一次可以說完,她非要分成好幾次提醒。

  要他們多跑幾趟十幾趟,只有這樣才能展現她作為領導幹部的威嚴。

  不然什麼大事小事都來街道辦,那自己還怎麼有時間喝茶看報?

  

  王秀英推開院門。

  小院不大,總共也就三間房,院子裡原本種著棵棗樹,早幾年就枯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夜色里張牙舞爪。

  王秀英摸索著拉了一下燈繩。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屋子。

  家具都是老式的,漆面斑駁。

  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一個五斗櫥,靠牆是一張掛著蚊帳的架子床。

  牆上貼著幾張早就褪色的年畫和獎狀,都是她以前在街道上得的。

  屋子裡冷得跟外頭差不多。

  王秀英也懶得生爐子,反正就一個人湊合一夜算了。

  她把提包扔在八仙桌上脫掉棉襖,裡面是一件半舊的藏藍色毛衣。

  走到五斗櫥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瓶二鍋頭,又摸出一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

  擰開瓶蓋,倒了小半缸子酒。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一直燒到胃裡,帶來一陣短暫的灼熱感,驅散了些許寒意。

  也讓她那顆因為算計和興奮而跳得有些快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王主任端著缸子,在太師椅上坐下。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空蕩蕩的屋子,掃過那些冰冷的家具,最後落在牆上那張她和前夫唯一的合影上。

  照片裡的男人一臉憨厚,她的手挽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現在看起來,虛假得刺眼。

  王秀英猛地別開視線,又灌了一口酒。

  她不需要男人,不需要孩子。

  她有權就行。

  有了權,就什麼都能有了!

  錢!這些年在街道辦主任的位置上,她撈到了足夠自己再進一步的資本!

  等她把高頑這件事辦妥了,等上面看到她的能力和覺悟。

  到時候,她要把那些背後嚼她舌根、笑她生不出孩子的人一個個都……


  思緒在這裡突然打了個結。

  她莫名地又想起了高頑那雙狼一樣的眼睛。

  「晦氣!」

  王秀英低聲罵了一句,把缸子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酒精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膽子也壯了些。

  王主任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重新拿出信紙和鋼筆。

  光是寫一份材料還不夠。

  她得再多寫幾封信,給她在區里認識的幾個老關係。

  得把情況說得再嚴重些,把高頑的危害性再拔高些。

  要讓他們感覺到壓力,感覺到這件事不處理,可能就要出大亂子。

  王秀英重新坐下,鋪開信紙,筆尖懸在紙上,醞釀著措辭。

  屋子裡太安靜了。

  只有鋼筆筆尖偶爾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她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窗外的風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停得有些突兀。

  整個小院,乃至整條胡同,都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安靜。

  連平時夜裡總能聽見的野貓叫春聲、遠處火車的汽笛聲,此刻都消失了。

  王秀英起初沒在意,全部心思都用在遣詞造句上。

  可漸漸地,她握筆的手停了下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細小的蟲子,開始順著她的腳底板慢慢往上爬。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王主任抬起頭,警惕地望向窗戶。

  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破了一個小洞,外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什麼也看不見。

  她又側耳聽了聽。

  真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連自己的呼吸聲,在這片死寂里都被放大了,顯得格外突兀。

  王秀英心裡那點酒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蔓延開來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毛衣。

  可能是天氣太冷了吧,動物都躲起來了。

  她給自己找著理由,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信紙上。

  筆尖重新落下。

  可剛寫了幾個字,她的動作再次僵住。

  她感覺到,脖子後面,好像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氣流拂過。

  涼颼颼的。

  像是有人站在她背後,對著她的脖頸輕輕吹氣。

  王秀英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她猛地轉頭!

  身後空蕩蕩的。

  只有昏黃的燈光把她自己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沒有人。

  是自己嚇自己。

  王秀英鬆了口氣,心臟卻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轉回頭想繼續寫信,可手卻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難看的墨點。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輕響,從房梁的方向傳來。

  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上面,又輕輕滾動了一下。

  王秀英的呼吸驟然停止。

  她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望向房梁。

  這房子是老式結構,房梁粗大裸露在外,因為年代久遠,木頭上蒙著一層黑乎乎的灰塵和蛛網。

  昏黃的燈光只能照亮房梁的下方,上面是濃重的陰影,什麼也看不清。

  但王秀英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房梁的某一段。

  那裡,垂下來一根繩子。

  一根隨處可見的粗糙麻繩。

  繩子的末端,打著一個活結。

  王秀英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認得這根繩子!

  這是她前夫以前用來捆行李、晾衣服用的!

  離婚後她懶得扔,就隨手卷了卷塞在了廂房的雜物堆里!


  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怎麼會突然自己掛在房樑上?!

  一瞬間。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王秀英的頭頂!

  她想尖叫,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她想跑,可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不聽使喚。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垂下的麻繩,開始自己動了起來!

  活結緩緩鬆開,拉長,如同一條從陰影里探出頭來的毒蛇,蜿蜒著垂落下來。

  方向,正對著她的頭頂。

  「不!!不!!」

  王秀英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絲破碎的音節。

  她雙手撐住桌子,想要站起來,想要逃離這把椅子,逃離這間屋子。

  可是已經晚了。

  那麻繩快速落下,精準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後,猛地向上一提!

  「呃!!!」

  王秀英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脖頸,將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拔了起來!

  雙腳瞬間離地!

  粗糙的麻繩深深嵌進她頸部的皮肉,氣管被擠壓,血液被阻斷。

  極致的窒息感如同海嘯般襲來!

  她雙手本能地抓住脖子上的繩子,雙腳在空中徒勞地蹬踹,踢翻了椅子,踢倒了桌上的搪瓷缸子。

  酒液潑灑出來,混著墨汁,在信紙上洇開一大片骯髒的藍黑色。

  視野開始迅速變暗,變紅。

  耳朵里是自己喉嚨被勒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還有血液衝撞太陽穴的轟鳴。

  在最後一點意識即將消散的模糊視線里,王秀英似乎看到房間的角落陰影里,站著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破爛病號服,面無表情的身影。

  是高頑!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她像一條被吊起來的魚一樣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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