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裡面的人說請進。
病房的大門便被推開。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方臉,濃眉,眼神很銳利,一進門目光就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整個房間。
當他看見屋裡站著的陸中間和周建國。
看見地上那床寫著字的被子,以及空蕩蕩的病床時,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身後兩個年輕些的幹事,反應也差不多,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腰間。
「陸所長?」
為首的中年人認出了陸中間,臉色稍微緩和了半分,但眼神里的審視和疑惑絲毫未減。
「你怎麼在這兒?這病房裡的犯人呢?」
來人的聲音不高,但帶著調查部慣有的質詢味道。
陸中間認識這個人。
沈馬手底下的一個行動組長,姓吳,叫吳大勇。
以前在基層派出所幹過,後來被沈馬看中調進了調查部,做事雷厲風行但有時候脾氣有點沖。
兩人打過幾次交道,算不上熟,但彼此知道根底。
「老吳。」
陸中間往前走了半步擋在周建國和病床之間,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算是打招呼的弧度。
「你們來得正好。」
吳大勇沒接話。
他的目光越過陸中間的肩膀,落在空病床上,又落回地上那床被子上。
「陸所長,我問你話呢,套近乎沒用!請回答我的問題!」
吳大勇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間病房裡關押的犯人高頑,去哪兒了?」
他指了指身後一個幹事手裡拿著的文件夾。
「我們剛處理完南鑼鼓巷那邊的現場,接到紅星醫院鄭院長的關於殷所長的報告便立即趕來。」
「現在駐守軋鋼廠的鄭組長,和沈組長那邊需要把所有可能的涉案人員統一收押、集中審查。」
「醫院的名單和轉移手續,鄭院長已經簽字了。」
吳大勇盯著陸中間,一字一頓。
「現在這裡少了一個人,你們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否則!」
氣氛瞬間繃緊。
跟著吳大勇來的兩個幹事,手已經搭在了槍套上。
周建國臉色一沉,下意識就要上前,卻被陸中間一個極輕微的眼神制止了。
「老吳,借一步說話。」
陸中間沒直接回答,反而朝吳大勇使了個眼色。
然後轉身,率先朝病房角落裡那張破舊的木頭桌子走去。
吳大勇眉頭皺得更緊,但他看了一眼陸中間的臉色,又看了看旁邊臉色難看的周建國。
斟酌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作為調查部成員,吳大勇的態度雖然強硬,但總歸還是在要四九城混。
一個所長面子多多少少有一些,畢竟縣官不如現管。
指不定哪天家裡的後輩就落人家手裡了。
而且高頑只是一個尋常犯人。
沒必要鬧到撕破臉的程度。
兩人在桌子前站定。
窗外的光透進來,在兩人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老吳,咱們認識有些年頭了。」
陸中間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我陸中間是什麼人,你大概也知道。混了這麼多年沒立過什麼大功,但也沒捅過簍子。」
吳大勇沒吭聲,只是看著陸中間,等著他的下文。
「今天這事兒,不是我推卸責任。」
陸中間指了指空病床,又指了指地上的被子。
「人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沒的。看守的人被弄暈了,對方走之前還留了這個。」
吳大勇的視線隨著陸中間的手指,落到被子上那些字跡上。
他眯起眼,仔細辨認著。
當看到「老夫」、「徒弟」、「李懷德」、「不留手」這些字眼時,他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這是……」
「對方留下的。」
陸中間接過話頭。
「老吳,咱們都是幹這行的,有些事兒不用說得太明白。」
「南鑼鼓巷那個據點你們雖然端掉了,但沒抓到活口對吧?」
吳大勇臉色變了變,沒否認。
那場戰鬥的慘烈和蹊蹺,他現在想起來還心頭髮寒。
對方抵抗之堅決,撤退之果斷,完全不像普通的潛伏敵特。
「你覺得普通人有這種本事?」
陸中間看著吳大勇的眼睛,緩緩問道。
緊接著路中間便和吳大勇詳細敘述了一番,高頑的種種疑點。
聽著聽著吳大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陸所,你的意思是……」
吳大勇的聲音中的強硬消失了大半。
陸中間沒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了三個字。
「煉炁士。」
吳大勇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中間,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這三個字,在調查部內部,也屬於最高級別的禁忌詞彙之一。
只有少數接觸過最離奇卷宗、或者負責過特殊聯絡渠道的人,才隱約知道它的存在。
而吳大勇,恰好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情況下,聽沈馬提起過一嘴。
當時沈馬的表情,他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那是一種混合著敬畏、忌憚和深深無力的複雜神色。
「你確定?」
吳大勇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確定不了。」
陸中間搖頭,臉上是深深的疲憊。
「但我敢用我二十多年的工安經驗跟你擔保,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常規能處理的範疇。」
「人是被一個我們理解不了的存在帶走的。」
「他們現在,很可能正在往北,去找李懷德。」
陸中間頓了頓,看著吳大勇的眼睛。
「老吳!這事兒太大。我一個小派出所所長扛不住。你一個行動組長也扛不住。」
「必須立刻上報。」
「報給沈副組長,報給鄭組長,報給所有能說得上話的人。」
「然後聯繫該聯繫的單位。」
最後這句話,陸中間說得極其隱晦。
但吳大勇聽懂了。
他的臉色青了又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幾秒鐘後,吳大勇猛地一咬牙。
「勞資信你一回!」
吳大勇轉身快步回到病床邊,對身後兩個還有些茫然的幹事快速吩咐。
「小張,你立刻回南鑼鼓巷找到沈組長,當面匯報這裡的情況!一個字都不許漏!」
「小李,你去軋鋼廠那邊通知鄭組長!就說有最高級別的情況出現,涉及特殊領域,請求立刻啟動相應預案!」
兩個幹事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吳大勇和陸中間的臉色,也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當下不敢怠慢,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