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過後狂風戛然而止。
整個村落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有土坯房牆上簌簌掉落的灰土,和堂屋裡那兩具嵌在牆上的白毛僵偶爾抽搐發出的的骨骼摩擦聲。
御風的威力比高頑想像中還要大不少。
那個二叔公狼狽的倒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個觸目驚心的凹坑。
像是被大鐵錘狠狠砸中,止不住的冒血!
高頑腳尖虛點,人已飄入院中。
流雲劍斜指地面,劍尖一滴濃稠的黑血緩緩凝聚、拉長。
最終「吧嗒」一聲墜入泥濘。
這一擊的動靜很大,漸漸的峽谷里開始騷動起來。
「咚!!」
左側二十步外緊挨著山洞的土坯房,兩扇破木板門被人從裡面狠狠踹開!
一個瘦得像風乾臘肉的老嫗從門內衝出。
她上身裹著件分不清顏色的破襖,頭髮花白稀疏,在腦後草草挽了個髻。
似乎馬家溝一脈的控屍術的等級和鈴鐺的數量有關。
只見老嫗手裡攥著串和二叔公那串幾乎一模一樣的黃銅鈴鐺。
只是她這串鈴鐺更多,足足九枚。
每一枚都用一根浸透屍油的黑繩穿著。
「老二?!什麼動靜?!」
四姑婆三角眼一掃,就看見院子中央生死不知的二叔公。
以及那兩具嵌在牆裡、還在兀自抽搐的白毛僵。
霎時間老嫗瞳孔驟然收縮。
但常年與陰穢之物打交道養成的本能,讓她在驚駭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不是逃跑,也不是立即上前查看二叔公的傷勢,而是猛地搖晃手中銅鈴!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中炸開!
不同於二叔公的沉悶,這九顆銅鈴的聲音更加尖銳。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
四姑婆身後那間土坯房的窗戶紙噗一聲破開三個窟窿!
三道黑影從中暴射而出!
不是體型與正常人無異的白毛僵,也不是被稱作黑毛煞的山魈。
而是三具體型更小、動作更迅捷的邪祟。
看輪廓像孩童,但皮膚青黑乾癟,指甲漆黑彎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四排細密尖牙。
它們落地時幾乎沒有濺起一絲灰塵。
像三隻貼地竄行的黑貓,呈品字形朝著高頑撲來!
裹挾的的腥風裡,夾雜著一股像是福馬林混著草藥腐敗後的怪味。
高頑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甚至沒看那三隻撲來的小鬼。
目光落在四姑婆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老臉上。
然後,腳尖輕輕一點。
嗖!!!
在御風的加持下,三丈距離仿佛不存在。
高頑的身影前一瞬還在院子中央懸空而立,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四姑婆身前不足一尺!
四姑婆搖鈴的手僵在半空。
她甚至沒看清高頑是怎麼動的。
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藏青色的影子便填滿了全部視野。
然後,她只看見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在眼前極緩慢地放大。
慢到她能看清劍身上那層層疊疊的雲水紋,能看清劍尖凝聚的那一點寒芒。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噗嗤。」
利刃切入朽木般的聲音響起。
劍尖從四姑婆眉心刺入,貫腦而過,從後腦枕骨下方透出半寸。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四姑婆臉上驚駭的表情凝固,手裡的九鈴銅鈴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三隻撲到一半的小鬼,像是突然斷了線的木偶,齊齊栽倒在地。
手腳開始不停抽搐,但確是怎麼都爬不起來。
高頑一個後撤步抽劍。
劍身帶出一溜混著腦漿的血珠,在月光下划過一道淒艷的弧線。
長劍離體,四姑婆乾瘦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向後倒去。
砸在門口堅硬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雙細密的三角眼睜到生平最大,呆呆的望著峽谷上空那輪慘白的月亮。
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
直到這時,院子另一頭才傳來二叔公最後一聲帶著血沫的抽氣聲。
然後嘎嘣一下徹底沒了動靜。
兩縷比之前濃郁得多的煞氣,從二叔公和四姑婆屍體眉心飄出。
色澤暗紅粘稠如漿,裡面翻湧著貪婪、陰毒、以及常年煉製屍傀沾染的污穢氣息。
高頑沒急著吸收。
他側過頭,看向峽谷深處。
經過一番打鬥,裡面更多的土坯房亮起了燈。
昏黃的煤油燈光從破窗戶紙里透出來,在夜色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人影晃動。
叫罵聲、驚呼聲、還有女人尖利的哭喊,混雜著狗吠,像一鍋驟然燒開的滾水,在峽谷里炸開。
「操!什麼動靜?!」
「二叔公?四姑婆?!」
「抄傢伙!有人摸進來了!!」
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火把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跳動,照亮了一張張驚惶、憤怒、又帶著幾分兇悍的臉。
大多是青壯漢子,也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老太太。
這些人手裡抄著柴刀、鋤頭、削尖的扁擔,還有三四桿老掉牙的火銃。
高頑粗略一掃,約莫三十來人呈一個鬆散的半圓,慢慢圍攏過來。
比之前偵查到的人數要多一些,想來其中的很多人平常並不出門。
火光跳躍,映著村民臉上被江風和日頭刻出的皺紋。
也映著他們眼裡那種常年與邪祟屍體打交道養成的麻木與狠厲。
人群在院子外十步左右停下。
一個穿著藏藍色對襟棉襖、頭髮花白、手裡拄著根藤杖的老頭走了出來。
他看年紀比二叔公要小一些,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看樣子是馬三槐口中的七叔公。
七叔公沒看地上二叔公和四姑婆的屍體。
他先看了眼那兩具嵌在牆裡已經不再抽搐的白毛僵,又看了眼四姑婆門口那三隻徹底僵硬的小鬼。
最後,目光落在高頑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高頑那雙懸空三寸的腳上。
瞳孔縮了縮。
「御氣凌空!煉炁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