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一瞬。
蒼老的漢子默默把脖子縮到正常大小,哆嗦著開口。
「是,是無聲老母坐下無面童子。」
「幹什麼用的?」
「保佑村子平安,風調雨順……」
蒼老漢子越說聲音越小,很明顯這個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高頑抬腳,踢翻了瓦盆。
燒焦的骨頭和骨灰撒了一地,糊在青磚地面上,黑黑白白一片。
婦人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蒼老漢子猛地站起,隨後目光瞥見還在冒血的無頭屍體又腿一軟,跌坐回去。
要知道他們三人中,就他的速度最快,手段最詭異。
但剛剛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老漢的腦袋就已經掉在地上。
高頑轉身走到蒼老漢子面前,也沒管對方願意不願意。
蹲下身雙手抓住他的腦袋往上就是一提。
然後饒有興致的拍了拍,蒼老漢子那比鴨脖還要誇張幾分的脖子。
「你說是這黃桷埡,是不是酆都門的一個據點?」
被拿住腦袋的蒼老漢子瞳孔驟縮。
「好漢,這位兄弟我不知道什麼門……」
高頑沒廢話。
雙手用力,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蒼老漢子的脖子直接打了個結。
然後抓住他的頭髮,將人從地上提起。
「最後一次,是,還是不是?」
直到這時蒼老漢子才嗷一聲嚎出來,身體開始劇烈掙扎,但頭髮被高頑死死抓住動彈不得。
「好漢饒命!我們都是被逼的,我們只是給門裡收材料的,用的都是屍體,真沒害過人啊……」
「什麼材料?」
「就……就是……」
漢子疼得語無倫次。
「就是將運過來的材料拆解成頭髮,指甲,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用骨頭給門裡提煉香膏。」
高頑鬆開手,蒼老漢子癱在地上,雙手在脖子上來回扒拉試圖將打結的位置解開。
但高頑綁得很緊,即便漢子在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依舊紋絲不動。
漢子額頭上青筋暴起,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送去哪兒?」
「雙,雙河公社,趙村長那兒……」
高頑臉色一黑沉默了幾秒,抬腳將已經開始口吐白沫的漢子踹到牆角。
轉頭用劍尖挑起地上女人的臉。
「你們見過一個叫高芳的姑娘麼?年紀不大四九城口音,扎著兩個麻花辮,笑起來右邊臉上有個酒窩。」
女人茫然搖頭。
「沒見過,我們這兒只收本地人,外頭的不歸我們管。」
「本地人?」
高頑重複。
「就是村里死了的,或者從山外頭撿回來的……」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門裡說了,外頭來的人有檔案丟了會查,動之前要打招呼,本地人沒人管……」
高頑站起身,他沒再問。
流雲劍揚起,落下。
兩道劍光在剩下兩人驚恐的目光中幾乎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
三顆大好頭顱在地上滾做一處。
也算應了他們這些江湖兒女同年同日死的誓言。
屋外,夜色依舊濃重。
但村子裡有了動靜。
十幾戶人家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
一張張臉貼在門縫後,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幽光,死死盯著高頑。
沒人說話,沒人出來,這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剛剛屋子裡發生了什麼。
高頑也沒理會。
他提著劍沿著村裡的土路一家一家走過去。
第一家屋裡是一對老夫妻,蜷在炕上見他進來,嚇得抱在一起發抖。
「見過一個叫高芳的姑娘麼?」高頑問。
搖頭。
劍光閃過。
第二家屋裡是個獨居的瘸腿漢子,正蹲在灶台前燒火,火光照亮他半張猙獰的臉。
「見過一個叫高芳的姑娘麼?」
漢子咧嘴,漆黑的大手卻是迅速摸向懷裡的傢伙。
但他的手才剛剛伸進懷裡,整個人連著懷裡鋸短的衝鋒鎗一起斷成兩節。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高頑像一道遊走在夜色里的死神,叩開每一扇門,問同一個問題。
期間有哀求也有胡說八道。
但高頑無論得到什麼回答,最終的結果都是揮劍。
也有些人家想跑。
但剛衝出屋門,就被不知從哪兒俯衝下來的烏鴉啄穿眼睛,撲倒在地。
有些人家就比較聰明的縮在床底、柜子後、柴堆里,提前給自己入土為安。
真不愧是酆都門的人,這黃什麼村和馬家溝一樣。
在高頑殺到第八家的時候,村里這幫搞灰產的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七八個漢子從各自家裡衝出來,不要命似的往村外跑。
他們手裡攥著柴刀、鐮刀、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但沒人敢回頭,只是悶著頭狂奔。
然後便看見空中盤旋的鴉群驟然俯衝,瞬間淹沒了那七八個身影。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皮肉撕裂聲混在一起,在夜風裡傳得老遠。
高頑繼續往前走。
第九家,第十家……
當他走到村尾最後一間茅屋前時,整個黃桷埡,已經聽不見半點活人的聲息。
只有風颳過茅草屋頂的嗚咽,和烏鴉啄食血肉時那細碎的噗噗聲。
高頑推開最後一扇門。
屋裡沒人。
只有一張破炕,一口掉漆的木箱,牆角堆著些農具。
高頑走到牆角,用劍尖挑開堆在那裡的稻草,底下露出一個地窖口。
窖里擺著三口瓦缸,缸口用黃泥封著。
高頑拍開一缸的泥封。
缸里是半缸暗紅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油脂狀的薄膜,在昏光里泛著粘稠的光澤。
另外兩缸也一樣。
高頑蓋上缸口,轉身出了地窖,這玩意可不興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