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兒?」
站在外圍的碼頭的苦力把頭,最先聽見動靜。
他正貓腰往後縮,尋思著找個由頭開溜,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苦力把頭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就看見了個黑乎乎的東西。
雞蛋大小,正從山谷深處飛來。
苦力把頭眨了眨眼。
他還沒想明白這東西是哪兒來的,就聽見身旁有人尖叫。
「蛇!那條蛇!!!」
苦力把頭猛地轉頭,順著手下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山谷深處,那道灰白色的山脊,正以恐怖的速度朝這邊衝來!
十幾米長的身軀每一次扭動,都帶起大片的碎石和塵土。
先前在會館這傢伙走得匆忙。
在場的很多人,甚至都沒怎麼看清具體是什麼東西。
這會正面對上。
那股山嶽一般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人紛紛有些窒息。
「跑,跑啊!!!」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圍攏在凹岩周圍的人群瞬間炸了。
剛才還聚在一起的幫派頭目、苦力、混混,這會兒像被捅了窩的馬蜂。
如同先前清江鎮的百姓一樣,開始四散奔逃。
有人往山谷外跑,有人試圖往岩壁縫隙里鑽,有人直接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別亂!別亂!!」
王幫主嘶吼著,想維持秩序。
可他自己的腿也在打顫。
他身後那八個精壯漢子,這會兒也顧不上護主了。
一個個臉色煞白,手裡的砍刀斧頭握得死緊,卻不知道該往哪兒劈。
那兩個當官的這會兒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李主任眼鏡都歪了,哆哆嗦嗦地想往後躲,可身後全是人,任憑他怎麼擠也擠不進去。
所長直接掏出了一把老舊的五四式,雙手握著槍口卻抖得像在篩糠。
「開、開槍!開槍啊!!」
他朝著手下吼。
幾個民兵也紛紛掏出老套筒和漢陽造,槍口對準了衝來的巨蟒。
可沒人敢扣扳機。
那玩意兒太大了!
大的就像一輛火車向著自己等人駛來。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
「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柳七一聲暴喝,像炸雷一樣在人群里炸開。
他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人群最前面。
那張慘白的臉上此刻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猙獰的狂喜。
他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緊接著左手掐訣,食指中指併攏,在血灘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只用了三息。
一個複雜的符文,就在他掌心成型。
符文由血勾勒,但邊緣卻泛著詭異的幽綠色光芒。
與先前馬大槐掌心的那道印記相差無幾,但看起來卻又好像更牛逼一些。
「九泉號令,敕!」
伴隨著柳七一聲低吼。
他掌心那枚血色符文,猛地一亮!
幽綠色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在空中炸開,化作九道細小的火焰鎖鏈,嘩啦啦朝著巨蟒射去!
火焰鎖鏈的速度極快。
幾乎在柳七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已經纏上了巨蟒的脖頸、身軀、尾巴!
「嘶嘶嘶!!!!」
本還猖狂無比的巨蟒,頓時發出痛苦的嘶鳴像是碰到了什麼克星。
它沖勢驟停。
龐大的身軀在地上劇烈扭動,將地面上的樹木碎石被碾得粉碎。
可那九道火焰鎖鏈,卻像烙鐵一樣,死死烙在它的鱗片上!
嗤嗤的白煙冒起,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
緊接著柳七一拉一扯,將鎖鏈收緊。
巨蟒那雙猩紅的豎瞳,開始劇烈地顫動。
裡面的暴怒,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壓住了凶性。
它不再往前沖,而是昂著頭在原地打轉。
巨大的頭顱左右搖擺,分叉的舌頭吐出來,在空中茫然地顫動。
看見這違反常理的一幕,整個山谷頓時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呆了。
王幫主張大了嘴,手裡的煙杆掉在地上,啪一聲摔成兩截。
跑出去十幾米的碼頭的苦力把頭,眼珠子瞪得溜圓像是見了鬼。
那兩個當官的這會兒也忘了跑,呆呆地看著柳七,看著那條被九道火焰鎖鏈鎖住的巨蟒。
就連癱在地上尿了褲子的混混,這會兒也忘了哭,只是傻愣愣地抬頭。
「這?這是?」
有人喃喃。
「仙法?這是仙法啊!!」
「仙師顯靈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敬畏。
然後,撲通一聲。
有人跪下了。
是苦力把頭手下的一個小嘍囉,二十出頭,滿臉麻子。
他跪在地上,朝著柳七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仙師!仙師收了我吧!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撲通,撲通。
眨眼間,跪倒了一大片。
都是些底層的混混、苦力、幫派嘍囉。
他們看不懂什麼符文,什麼鎖鏈。
他們只看見柳七一口血噴出去,九道火焰鎖鏈飛出,就把那條十幾米長水缸粗的巨蟒,硬生生鎖在了原地!
這不是仙法是什麼?
王幫主看著跪倒一片的手下,臉色變了又變。
他咬了咬牙,沒跪。
但腰,卻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他身後那八個精壯漢子,這會兒也都低下了頭,手裡的砍刀斧頭,悄悄收回了身後。
李主任和劉所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後怕。
他們之前只知道柳七是酆都門的壇主,知道他會些邪門手段。
可沒想到他不但養了那麼大一條蛇,自己的本事居然也如此之大!
幸虧剛才沒走。
幸虧剛才,沒得罪死。
柳七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對著所有人。
他似乎看不見身後的跪拜,也聽不見那些敬畏的呼喊。
但他的嘴角,卻慢慢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種人前顯聖的事情誰不愛呢?
只是他掌心那枚血色符文,此刻正微微發燙。
這九道火焰鎖鏈看似布置得遊刃有餘。
但實則卻是他用大量精血和秘法催動的九泉號令。
這種術法對自身的傷害極大,不到萬不得已其他他也不想用。
好在這畜生被他用血食餵養了十幾年,早已和他血脈相連。
估計耗費幾年的壽元就能解決。
也不是不能接受。
剛才,他是真的慌了。
這畜生要是真衝進人群大開殺戒,他這些年辛苦經營的局面就全完了。
好在,他反應夠快。
柳七慢慢放下右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銅鈴輕輕一晃。
「叮。」
鈴聲清脆,在山谷里迴蕩。
巨蟒聽見鈴聲,被綁住的龐大身軀微微一顫。
然後它慢慢低下頭,朝著柳七的方向,緩緩遊了過來。
游得很慢,很溫順。
像條家養的狗。
柳七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跪倒一片的人群,看向那些敬畏、恐懼、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目光。
他知道,從今天起,清江城地面上,不會再有人敢質疑他柳七爺的話。
也不會有人敢再動別的心思。
可就在柳七志得意滿。
準備伸手,摸了摸巨蟒身上冰涼的鱗片時。
一股大難臨頭的感覺突然在柳七腦海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