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那雙眼睛睜開。
峽谷里的風,突然變了。
不再是之前山谷里那種裹著水汽、濕漉漉的江風。
而是變成了一種帶著濃郁腐敗氣息的妖風。
妖風從巨蟒身上炸開,像一層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片山谷。
那些正哭爹喊娘已經快要逃出峽谷的幫眾、苦力、混混,被這陣妖風一刮。
就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癱倒在地上。
他們還沒死。
但比死更可怕。
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灰、發皺。
像放了半個月的蘋果一點點乾癟下去。
然後,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淡白色氣息。
從他們口鼻、甚至全身的毛孔里飄出來。
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抽離一般絲絲縷縷,匯向巨蟒的方向。
那是活人的精氣。
高頑體表捲起一層罡風將那股妖風阻隔。
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見那些白色精氣鑽進巨蟒額頭那張臉的鼻孔里。
緊接著巨蟒腦袋兩次開始微微鼓起。
一開始只是兩個鼓包,軟塌塌的,表面布滿青黑色的血管,像兩條放大版的蚯蚓。
但吸收了這些精氣後它們開始硬化、拉長、分叉。
表面不再光滑,而是覆蓋上一層類似類似腐爛樹皮一樣的東西。
而巨蟒額頭上柳七的那張臉,在精氣的作用下表情扭曲到了極致。
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角、嘴角、鼻孔、耳朵里,都在往外滲著黑血。
這些黑血不再是往下淌。
而是違背重力地向上飄,飄進頭頂那兩個正在成形的肉角里,像在給它們輸送最後的養料。
一陣嘶啞的聲音從那張臉上傳出。
「看見了嗎?」
「這些都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給逼出來的!」
「這些人全都是被你給逼死的!」
「我柳七勤勤懇懇經營清江城十二年,自認從未主動招惹過誰。」
「我沒見過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從哪兒來。」
「可你!」
柳七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得像用指甲刮黑板!
「你憑什麼?!!」
「就憑你們那些狗屁的替天行道?!就憑你們那些虛偽的正邪不兩立?!!」
「我酆都門吃自家的飯,養自家的畜生,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現在好了……」
柳七的聲音又低下去,變成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喃喃。
「動用了黑水令,從此我再也不是人了!甚至就連這條畜生終其一生也無法真正化妖!」
「我們倆會一起從里往外爛成一灘膿水!爛成一堆蛆蟲!」
「但在我死之前,我絕對會拉著整個清江城數萬人陪葬!」
柳七猛地抬頭,那張腐爛的臉努力從巨蟒的額頭上探出,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的高頑。
「現在!滿意了嗎?!!」
山谷里,妖風呼嘯。
那些被抽乾精氣的屍體,已經變成一具具包著皮的骷髏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巨蟒頭頂的肉角變得彎彎曲曲,像枯死的老樹根。
在所謂黑水令的作用下。
巨蟒的身軀又漲大了一圈,灰白色的鱗片大片大片地脫落。
露出底下布滿黑色血管的鮮紅色肌肉。
肌肉暴露在空氣里被妖風一吹,就開始滋滋作響,冒起一個個黃色的水泡。
整條巨蟒,就像一條被剝了皮、又在污水裡泡了不知多久的巨人觀。
但它的力量雖然變得極其不穩定,但卻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尾巴無意識地掃過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高頑站在原地,依舊沒動。
他抬頭,看著巨蟒額頭上那張歇斯底里的臉,看著那雙幾乎被怨恨和瘋狂燒穿的眼睛。
然後,高頑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點荒謬感的笑容。
「名門正派?」
「我說老畜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高頑抬起左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高頑。」
「不知道你說的名門正派是什麼垃圾,也沒興趣幹什麼替天行道!」
「之所以想殺你們……」
高頑頓了頓,嘴角裂開一個惡劣的弧度。
「純粹是看你們不順眼!」
「看你們拿嬰兒煉丹不順眼,看你們養屍害人不順眼,看你們在清江城作威作福也不順眼。」
「想殺就殺!」
高頑的這番話充滿了嘲諷與赤裸裸的看不起。
柳七的臉開始抽搐。
那張腐爛的臉皮像融化了的蠟,一塊塊往下掉,露出底下黑紅色的肌肉和慘白的顴骨。
「你!你說什麼!」
「我說。」
高頑直接打斷柳七的喋喋不休。
「殺你們這群渣滓,還需要理由?」
「我高某人行事,什麼時候需要給任何人交代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你想拖整個清江城陪葬我沒有任何意見?」
「但在這之前……」
高頑左手五指猛地張開!
掌心之中,壓縮到極致的劍氣轟然暴走。
化作一把純粹由劍氣壓縮而成的半透明長劍。
「你得先死!」
「吼!!!!!!!!!」
回應高頑的,是巨蟒混合了柳七非人非獸的咆哮!
巨蟒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徹底暴走!
它不再有章法,不再有顧忌。
唯一的念頭,就是把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連同他站的那片土地一起碾成粉末!
十幾米長的身軀像一道崩塌的山嶺,帶著席捲一切的腥風腐臭,朝著高頑當頭壓來!
所過之處,那些已經變成乾屍的幫眾屍體,像紙糊的一樣被吹飛、撕碎!
整個山谷,在這一刻變成了煉獄。
但這次,面對著這勢不可擋的一擊。
高頑確是定定的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腦海中剛剛覺醒的那枚神通符文,閃爍起一陣藍黑色的光芒。
絲絲縷縷藍黑色的煙氣從高頑雙眼飄散而出,開始在周身環繞。
漸漸的,高頑手中那柄純粹由劍氣凝聚而成的長劍,也開始向著藍黑色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