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堵死的地道入口後。
真正的混亂開始了。
「長、長老跑了?!」
一個離得近的年輕教徒呆呆地看著被堵死的洞口。
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堆積在所有邪教徒心底的、名為恐懼的乾柴。
「左使死了,長老也跑了」
「神教拋棄了我們!」
「逃!快逃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餘的近百名邪教徒。
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像一群被洪水衝垮了堤壩後的螻蟻,完全失去了組織。
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有人朝著已被堵死的洞口方向哭喊著撲過去,徒勞地用手扒拉著沉重的石塊。
指甲崩裂出血也渾然不覺。
有人則像沒頭蒼蠅一樣,朝著空洞其他幾條黑黢黢的地道入口狂奔。
也不管那裡面是生路還是死路。
更多的人則陷入了歇斯底里的自相踐踏。
「讓開!讓我過去!」
「滾!別擋道!」
「啊,我的腳!」
推搡、咒罵、慘叫。
為了爭奪那可能通往生路的狹窄地道口,平日裡或許還能稱兄道弟的教眾,此刻露出了最猙獰的面目。
一個壯漢一把將身前瘦小的同伴推倒在地,頭也不回地向前衝去。
卻被側面另一個紅了眼的教徒一刀砍在肩頭,慘叫著滾倒。
幾個人同時擠向一個入口,卡在中間動彈不得。
後面的人卻還在拼命前涌。
更有甚者,為了清除障礙,竟然揮刀砍向擋在前面的自己人!
鮮血再次在洞中潑灑。
但這一次,不再是來自於敵人,而是來自於曾經的兄弟。
「不要亂!不要亂!結陣防禦!」
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疤臉漢子試圖嘶吼著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在狂亂的浪潮中。
下一瞬,一把不知從何處刺來的短刀,就從後腰捅進了他的身體。
疤臉漢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了一張同樣驚恐卻扭曲的年輕面孔。
「別殺我,我不想死……」
年輕的教徒哆嗦著拔出刀,擠開屍體繼續向前逃竄。
崩潰。
這種雪崩式的崩潰,甚至比先前混戰更讓人頭皮發麻。
失去了血願術的強制驅使,失去了長老們的彈壓和指揮。
這些本就靠著狂熱和利益維繫在一起的烏合之眾,在死亡的威脅和領袖的拋棄下,暴露出了最不堪的本質。
他們甚至忘記了,不遠處還站著剛剛屠戮了他們數十同伴的煞星高頑。
也忘記了另一邊還有嚴陣以待的民俗局隊員。
他們的眼裡,只剩下了對於死亡的恐懼。
民俗局隊長看著這地獄般的混亂景象,臉色鐵青。
「一群廢物!」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迅速判斷局勢。
「他們自己亂起來,倒也省了我們的事!」
「一隊二隊交叉掩護,搶占左邊和中間那兩個最寬的地道口!三隊救治傷員,清點彈藥!」
「是!」
還能動的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趁著邪教徒內訌混亂、無暇他顧的寶貴時機。
迅速控制了兩個相對穩固的地道入口,構築起簡單的防線,並將傷員保護在中間。
「操!便宜他們了!」
那名哆啦A夢一樣的民俗局隊長。
依舊有些不甘心的又罵了一句。
但也無可奈何。
他們這邊人數少不說。
還幾乎人人帶傷,根本無力在短時間內清理塌方,更別說抓人了。
而更糟糕的事情,緊接著發生了。
就在兩人逃跑後不到十秒。
空洞中央那條一直靜靜流淌的地下暗河,突然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怪響。
河水開始劇烈翻湧,冒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氣泡。
氣泡破裂,散發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種刺鼻的、類似煤油和硫磺混合的臭味。
「不對!退!快退後!」
隊長臉色大變,嘶聲吼道。
但已經晚了。
暗河的河床深處,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機械轉動聲。
緊接著整條暗河的流向,竟然開始倒轉!
不是水流方向的改變,而是河床本身在抬升傾斜!
「轟!!!」
一聲巨響。
暗河靠近上游位置的河床,突然炸開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缺口。
黑色的液體,從缺口裡噴涌而出!
流出的不是水。
而是大量沒有經過提煉的石油!
石油像黑色的瀑布,開始瘋狂灌入暗河道,然後順著倒轉的河床,朝著空洞低洼處奔涌!
速度極快!
「媽的,是石油!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多石油?」
「不對!他們要放火燒洞!」
隊長看見河岸邊自己剛剛扔出的燃燒瓶。
似乎想到了什麼,頓時目眥欲裂。
「所有人!帶上傷員!往左邊第三條地道撤!快!!!」
不用他喊,還活著的民俗局隊員已經行動起來。
兩人一組,架起地上昏迷或重傷的同伴,拼命朝著隊長指示的那條地道衝去。
但石油蔓延的速度更快。
短短十幾秒,已經淹沒了小半個空洞的地面。
粘稠的油液漫過屍體,漫過碎石,漫過還在掙扎推搡的邪教徒。
所過之處,一片漆黑。
刺鼻的油氣充斥了整個空間,呼吸一口都覺得肺里火辣辣的疼。
高頑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看著腳下奔涌的石油眉頭緊皺。
他沒有跟民俗局的人一起撤。
他的目標,是張長老和孫長老逃跑的那條地道。
那兩人是白蓮陰支真正的高層,一定知道更多核心秘密。
而且,他們逃跑的方向很可能就是通往瓦屋山深處。
必須追上他們。
但眼下,黑油已經快淹沒到腳下了。
高頑最後看了一眼民俗局眾人撤退的方向。
他們動作很快,已經大部分撤進了左邊第三條地道。
最後一個隊員在鑽進地道前,回頭看了高頑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但最終還是咬咬牙,鑽了進去。
高頑收回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剩餘法力在經脈中奔騰。
御風神通,催動到極致!
「呼!!!」
狂暴的氣流,以高頑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腳下的黑油被硬生生壓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凹陷。
而高頑的身體,借著這股反衝力。
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那條已經被塌方堵住的地道!
人在半空,長劍再次出鞘。
劍身上,耀眼的劍氣再度亮起。
但不是為了斬妖。
而是為了。
開山!
「給我開!!!」
高頑雙手握劍,對著堵住洞口的亂石堆,一劍斬下!
「轟隆!!!」
蒼白的劍氣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弧,狠狠劈在石堆上方最大的那塊巨石之上。
符咒爆炸的威力遠遠比不上炸藥和雷管。
加之這個洞穴是向上的。
因此被石頭堵住的位置其實並不算多。
先前還被混亂的邪教徒撬動了一番。
因此眼前被堵住的洞口,雖然嚴實。
但只要最大的那塊被破壞,剩下的石頭便會失去支點,直接落入空洞之中。
而結果也沒有出乎高頑所料。
巨響聲中,無數碎石被震得飛起。
堵住洞口的塌方,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勉強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高頑身形一閃,鑽了進去。
幾乎在他鑽進縫隙的同一時間。
「轟!!!!」
沖天的火柱,瞬間騰起!
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吞噬了小半個空洞!
熱浪像海嘯般席捲,岩壁被烤得噼啪作響,垂掛的鐘乳石開始融化、滴落。
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邪教徒、地上的屍體、散落的兵器……
所有一切,都在火海中迅速碳化、燃燒。
空洞,變成了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