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沒用?!」
「怎麼沒用?!老子要知道這小子很可能是那位的弟子,打死我也不把老祖宗的蓮陣布出來!我他媽……」
「你布陣,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教內的大計?」
這次張長老,話還沒說完,便被柳大長老直接打斷。
張長老一噎。
「教內謀劃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柳大長老絲毫不給老頭喘息的機會。
「教主親自定策,以瓦屋山為局,借陰土開隙之時血祭生靈,借這些知青的大運接引聖臨。」
「此乃我神教重返中原的根基!」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姓張的!你的陣是重要,可再重要重得過聖教百年大業?!」
「還是說你在質疑教主的決定!」
一個大帽子扣下來。
重到張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能接上話。
教義,大業,聖臨——這些帽子扣下來,任誰都得掂量掂量。
柳大長老見他氣勢被壓住,頓時冷哼一聲。
「他是民俗局的人更好!正好拿他祭旗!」
「把他和他那個妹妹吊在一起,讓那幫泥腿子的鷹犬看看這川蜀之地,到底是誰說了算!」
「你說得輕巧!」
張長老緩過勁來,梗著脖子開始反駁。
「他要真是民俗局精銳,還是那位的弟子,外面周毅那老狗能沒後手?」
「就咱們現在耽誤在洞裡的時間,外面指不定已經……」
「所以更要速戰速決。」
柳大長老再次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吵有什麼用?罵有什麼用?你現在就是把天罵塌了,它同樣無濟於事!」
「我們現在.....」
「嗯??」
但就在柳大長老準備下達命令全力將煙霧驅散的時候。
一陣心悸感突然傳來。
他猛地睜開眼,右手閃電般探入腰間布袋,想要摸出五顆鐵球。
但就在指尖觸碰到鐵球冰冷表面的瞬間。
「呼。」
左側煙霧突然翻湧了一下。
柳大長老想都沒想,身體向右急側!
「嗤!」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貼著他左肩的鎖子甲划過!
緊接著又是一道無形的劍氣斬在他腰惻,鎖子甲的連接處。
甲片表面爆出一溜火星,一道淺淺的白痕留在金甲上。
柳大長老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緊接著便是一陣惱怒。
他居然被逼得做出了躲閃動作!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修為,在川蜀地界已經多少年沒人能讓他主動避讓了?
而且這小子居然把自己當成了突破口。
豈有此理!
這意思?
自己還不如姓趙的莽夫,以及姓張的潑皮?
「張長老!」
柳大長老大吼一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意味。
「那小雜種就在煙霧裡!你的剩下的屍體是擺設嗎?!趕緊給老子把他找出來!」
話音未落,柳大長老右手五指猛地張開!
懸停在身周的三顆鐵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剛才煙霧翻湧的方向激射而去!
「咻!咻!咻!」
鐵球破開煙幕,發出刺耳的尖嘯。
帶起的氣浪在空中,留下三條人頭大小的空洞。
但它們什麼也沒打到。
三顆鐵球在煙霧中穿梭了十幾米,撞斷了兩根垂掛的屍體。
最後砰砰砰三聲,嵌進了遠處的岩壁里。
柳大長老的臉色,終於陰沉了下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那小子就像鬼一樣,在煙霧裡時隱時現,出手一次就消失,根本不給你鎖定他的機會。
而且剛才那兩下子有些太快了。
快到他一個江湖老手都差點沒反應過來。
這不是尋常江湖人的路數。
煉炁士的傳承里,有這種身法嗎?
還是說,民俗局這些年又琢磨出了什麼新玩意兒?
柳大長老的腦子飛快轉動,同時左手在布袋裡又摸出三顆鐵球。
他現在身邊懸停的鐵球達到了八顆,組成一個更複雜的陣型,緩緩旋轉,將他身周三米的範圍護得嚴嚴實實。
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出錯。
那小子在暗處,他在明處。
現在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柳大長老的眼角餘光,瞥向煙霧的另一側。
張長老那個老瘋子,現在在幹什麼?
怎麼還不動手?
張長老他聽見了柳大長老的喊話。
也聽見了鐵球破空的聲音。
但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他的腳,還踩在蓮花陣圖的核心位置上。
覆蓋方圓數百平方米的陣圖,雖然在剛剛的爆炸之下損失有點嚴重。
但卻並未全部損毀。
畢竟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雖然沒考慮到現如今火藥的威力。
但因為藏在碎石之下,除了爆炸範圍十幾米內以外。
其他地方依舊能用。
就像一棟房子塌了半邊,主梁還在。
只要他站在這個位置,用桃木劍為引,就還能勉強維持陣法的基本運轉。
還能利用陣中蓮花的特性逐步,撿回一些碎掉的大塊人皮。
這是他們這一脈的根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如果一直控制著陣中的屍體與蓮花。
到時候借著這些屍體的手,將殘餘的陣法收回用不了幾分鐘。
但要是自己再有大動作,導致陣中的屍體與蓮花失控。
這陣想要再收回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畢竟現如今,還留給他們的時間不過十幾分鐘。
「找出來?說得輕巧!」
張長老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左手捏了個訣,很是謹慎的點在桃木劍劍身上。
「嗡……」
劍身輕顫。
地面上,那些斷斷續續的蓮花紋路,艱難地亮起微弱的光芒。
光芒像奄奄一息的溪流,沿著紋路緩慢流淌,所過之處,煙霧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開了一些。
十七八具還算完整的屍體,搖搖晃晃地朝著剛才鐵球射出的方向挪去。
它們的動作很慢,關節發出生鏽般的咯吱聲。
眼眶裡的乳白色光暈明明滅滅,像隨時會熄滅的油燈。
張長老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維持這種程度的操控,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就像你打遊戲的時候,鍵盤壞了,只能用滑鼠控制一樣。
但只要動,就會帶起氣流,就會發出聲音。
只要有一絲破綻!
張長老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他們家祖傳的寶貝,可不僅僅只有這點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