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高頑站在原地。
緩緩放下了右手。
整條右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肌肉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皮膚表面那些暴凸的青黑色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但顏色卻變成了不正常的紫紅。
海量的汗水從他高頑額頭、鬢角、後背瘋狂湧出。
擔山!
地煞七十二變第九變!擔山!
顧名思義,力能擔山。
那是神話里能扛起泰山,肩挑五嶽的恐怖巨力。
那是一種對力量最原始、最極致的掌控!
若論名頭。
在那些耳熟能詳的通幽、劍術、隱形之前,它實在算不得響亮。
甚至在許多民間話本、鄉野傳說里,都極少被提及。
不像呼風喚雨、騰雲駕霧那般,聽著便覺仙家氣象,也不像分身、隱形那般,透著詭譎莫測。
但若論其根本,這擔山二字所承載的分量,卻比絕大多數神通都要沉重。
字面意思的力能擔山。
簡單得近乎粗鄙。
但這不是比喻,也不是誇張。
而是實打實的描述。
在那些早已湮滅於時光長河,只餘下只鱗片爪的上古記載里。
曾有大能者以此神通,肩扛五嶽而行,足踏江河不沉。
一臂抬起,便是萬鈞山巒。
一肩承托,可負千里地脈。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力!
是打破一切技巧一切術法,最原始也最霸道的規則。
曾有後世修道者參悟此道,演化出諸多旁支。
有專修肉身錘鍊筋骨的體修,一掌開碑裂石。
有凝練真氣化氣為力的力士,雙臂有千斤巨力。
但這些,都不過是沾了擔山二字的邊角餘韻,連皮毛都算不上。
真正的擔山神通,修的從來不是肌肉或者真氣甚至不是法力!
就像辟穀和不吃東西,完全是兩回事一樣。
它修的是道理。
是世間萬物力之流轉的根本道理。
一塊石頭,為何能被舉起?
因手臂肌肉收縮,產生拉力,對抗大地引力。
一把刀,為何能斬斷木頭?
因刀刃施加的壓力,超過木材纖維的承受極限。
這些最基礎的的常識,便是力在人世間的顯化。
【ps:或許我們的牛爵爺就是一位大能也說不定。】
而擔山神通便是直接觸摸、乃至局部改寫這些常識的能力。
它不關心你的肌肉有多強壯,不關心你的真氣有多渾厚。
它只問一句。
此物,可否受力?
若可,那麼施力幾何便由我定!
這便是為何高頑先前擲出的那塊石頭,能摧枯拉朽般擊碎柳大長老十三顆混鐵珠。
石頭本身並無特殊,布滿裂紋的花崗岩,硬度遠不如百鍊精鐵。
但在擔山神通加持的那一瞬間,作用於石頭上的力,被局部放大了成千上萬倍。
就像將一塊普通磚頭,加速到了隕石墜落的速度。
其破壞力,自然天差地別。
擔山符文其核心奧義,便在於以法力為引,短暫篡改力的作用規則。
在極小範圍極短時間內,實現力量的無視常理的增幅與凝聚。
它不消耗體力,不依賴肉身強度。
它消耗的是最本質的法力,以及對力之規則的理解與承受力。
理解越深,所能篡改的規則範圍越大,持續時間越長,增幅倍數越高。
傳說中擔山神通修煉到極致,心念一動,便可讓周身百丈內重力反轉。
讓敵人飄浮如羽毛,讓自己沉重如星核。
那已近乎領域,是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恐怖偉力。
但,那是傳說。
現實是,高頑才剛剛點亮這枚符文。
高頑現如今對力之規則的理解,淺薄得可憐。
僅限於最基礎的推動、拋擲、衝擊。
更重要的是,高頑的身體不行。
神通賦予的雖然是規則層面的力量。
但力量的最終承載與釋放,依舊需要物質基礎。
這就好比給一台老舊的蒸汽機車,突然裝上了猛禽發動機。
發動機能爆發出世間頂級的推力。
但蒸汽機車的鐵軌、車輪、車軸、鉚釘,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超越設計極限千百倍的負荷。
所以,想使用這份擔山巨力的代價是巨大的。
高頑現如今整條手臂從肩胛到指尖,一直傳來撕裂般的的劇痛。
皮膚表面,那些因力量瞬間灌注而暴凸的青黑色血管,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紅色。
手臂的皮膚溫度明顯高於身體其他部位。
肘關節和腕關節的軟骨承受了巨大的衝擊,隱隱作痛。
整條右臂,在接下來相當一段時間裡,恐怕連握拳都會感到困難。
更別提再次施展需要精密發力的劍術。
而法力層面的消耗,更是驚人。
先前那看似隨意的一擲,幾乎抽空了高頑丹田內三成的法力。
這不僅僅是驅動擔山符文的消耗。
更大一部分在力量爆發的同時,法力本能地包裹住高頑手臂的骨骼、關節、以及主要經脈。
形成一層脆弱的緩衝。
若非如此,剛才那一下,高頑的右臂就不是肌肉撕裂那麼簡單。
恐怕會從內部炸開,筋斷骨折都是輕的。
即便如此。
高頑估摸著,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全力催動擔山,最多也只能持續一秒鐘。
一秒鐘後無論身體還是法力,都會逼近崩潰的邊緣。
而一次爆發之後,高頑全身肌肉,尤其是發力部位的肌肉,需要至少五到十秒的徹底放鬆與法力溫養。
才能承受下一次的爆發。
強行連續使用,結果就是永久性的傷殘甚至軀體崩解。
但這代價,和擔山提供的巨力比起來。
簡直不要太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