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問題來了。
眼前之人很明顯,在剛剛的戰鬥中遭受了重創。
現在抽菸的手都在抖。
整個人的狀態虛弱到,似乎高頑只要上前一巴掌就能把他直接拍死的程度!
但事實真的如此麼?
別開玩笑了。
高頑往後退了一步。
右手的五指,悄無聲息地攥緊。
擔山蓄勢待發。
要知道面前這個叫周毅的男人,不但是民俗局川蜀分局的局長。
還是這場瓦屋山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更是一個剛剛掏人心臟的狠角色!
這樣的一頭老狐狸為什麼告訴自己這些東西?
為什麼要在自己面前示弱?
更重要的是,他剛剛親口說了從自己下火車的第一天。
就被他的人盯上,並且一路盯到現在!
從夔門馬家溝到這瓦屋山。
高頑殺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
這其中原則上罪不至死的人,肯定也有不少。
畢竟高頑老人和孩子可是全都沒放過。
如果這一切姓周的全都看在眼裡,他為什麼先前在船上的時候依舊如此好說話?
而且自己這種生冷不忌的殺神,現在為什麼還敢就那麼赤裸裸的坦白給自己聽?
這個人憑什麼?
他有什麼後手?
外面那兩個團的部隊,是不是已經把這座大殿圍死了?
還是說這個看起來只剩半條命的局長,其實藏著什麼能一擊必殺的底牌?
高頑的眼神眯了眯,這個世界雖然處於末法時代。
到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還真不少。
特別是這種背靠國家的暴力機構,高頑還真不敢賭周毅手裡到底掌握著什麼大殺器。
不怪高頑多想。
因為事實也的確如此。
畢竟即便高頑歷經兩世,他也永遠不可能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把大蘑菇拿出來用!
而且還是合法合規的那種!
大家都是老老實實的拼術法,拼誰手裡的槍多。
最多就是像高頑一樣多藏點手榴彈。
大家都菜得好好的。
你踏馬直接掏出個天地同壽是幾個意思?
「怎麼?」
周毅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抬起頭,看著高頑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溫潤的笑容。
「你小子想殺我?」
高頑沒說話而是再次後退了兩步,同時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以及外面的動靜。
看見這一幕周毅笑得更開心了。
「我說你個凶神想殺就殺,憋著幹什麼?」
「你這一路上殺了多少人?不差我這一個。」
「來來來,往這兒打。」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一巴掌下去腦漿子崩出來,老子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比我屁股下這個老東西痛快多了。」
面對周毅的挑釁,高頑依舊沒說話。
但他眼中的狐疑卻是再次加重了幾分。
因為高頑發現這老東西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居然沒有哪怕一絲絲的恐懼!
甚至連緊張以及對死亡最基本的敬畏都沒有!
就好像在說一件跟他完全沒關係的事。
這種人,要麼是真不怕死。
要麼是知道自己死不了。
說實在的,高頑其實更傾向於前者。
因為如果周毅有什麼保命的後手,他沒必要在左使面前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那張被撕掉半邊肉的臉,那條斷成幾截的胳膊,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恐怕幾個月之內都恢復不了。
那他現在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是似乎是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高頑前世在那些要命的遺蹟里,見過幾次這種困獸。
他們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東西九死一生,所以反而輕鬆了。
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
面前這個姓周的,現如今貌似就是這種狀態?
想到這裡。
雖然很不想和這種老狐狸交流,但高頑思索了幾秒鐘還是開口了。
「你調查既然過我或者我師傅,那你知道在四九城殺了多少人?」
「知道。」
「你也知道我在蜀川殺了多少人?」
「大概知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把我抓起來?送回去繩之以法?」
高頑的聲音很平靜。
周毅愣了一下。
剛剛收斂的笑聲又一次在大殿裡迴蕩,驚得那些躲在遠處的火燭鬼又往陰影里縮了縮。
「繩之以法?」
「哈哈哈哈哈哈……」
周毅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捂著肚子,笑彎了腰,笑了足足十幾秒才停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高頑。
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高小子,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老子要是想抓你,用得著等到現在?」
「你他媽在夔門的時候,老子就能動手。」
「在清江鎮的時候,老子也能動手。」
「野狐嶺那會兒,你一個人殺那三個老東西的時候,老子的人就在五里外的山上看著。」
「你猜他們為什麼不打你黑槍?是覺得我們民俗局千挑萬選的神槍手打不死你麼?」
高頑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毅站起身走到高頑面前,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來說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高小子,老子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跟你攤牌!」
「從你下火車那天起,老子就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來幹什麼。」
「你這一路上殺的那麼多人,你以為都是巧合?」
「夔門那個養山魈的老道,是白蓮陰支外圍的人,主要負責守著夔門那條線,防止有人從水路摸進川蜀。」
「你殺了他,正合老子的意。」
「馬家溝那個馬三槐,是白蓮陰支在川東地區負責採藥的頭目,專門負責抓那些命格特殊的知青。」
「他當時的目的地可是老君觀,你以為他為什麼會突然折返?」
「至於清江鎮那個柳七,則是柳家這一代的下一任話事人,是白蓮陰支在川南地區的總瓢把子。」
「你殺了他,直接讓白蓮陰支在夔門一代的勢力徹底失控。」
「至於野狐嶺那三個狗東西,一個是柳家情報系統的實際掌控者,一個是白蓮陰支陣法師里資歷最老的那一批,剩下那個姓趙的甚至是火棘花一脈最能打的。」
「你把他們殺了,白蓮陰支在瓦屋山的年輕一代的戰力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不愧是煉炁士,還真是厲害啊!」
周毅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他看著高頑,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