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中間思緒萬千時。
「咚咚咚。」
門響了。
陸中間回過神。
「進來。」
門推開,進來的是那個被高頑打暈,然後被偽裝成高頑躺在病床上的小趙。
小趙的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顯然也睡不好覺。
「陸所,之前那件事有眉目了?」
陸中間點點頭。
小趙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問。
「陸所,咱們怎麼辦?」
陸中間沒說話。
小趙又等了一會兒,忍不住說。
「要不咱們去找調查部的人?他們不是專門管這種事兒的嗎?」
陸中間看了他一眼。
「調查部?你以為是個人就能找?」
「而且因為上次的事情,調查部現如今依舊忙得腳不沾地,你面子那麼大,能讓人家給你匯報工作?」
小趙不說話了。
陸中間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頭也下著雪。
他看著那些雪花,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趙,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在病房裡看著高頑的時候,他是什麼狀態?」
小趙愣了一下,努力回憶。
「沒感覺有什麼異常,就躺著一動不動。我問他要不要喝水,他也不理我。我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陸中間轉過身,盯著小趙。
「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被人打暈,總該有點動靜吧?」
小趙搖頭。
「真沒有,領導你信我!」
路中間這個問題問了無數次。
他嘆了口氣。
「行了,你先回去吧,既然上頭不讓管,你也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小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所,您說上頭遲遲不給高頑越獄的事情定性,那殷所長是不是就白死了?」
陸中間沒吭聲。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要知道這裡可是四九城。
說得好聽點,他這個所長比全國的所長都要牛逼。
屬於基層中的天花板。
說得不好聽,但凡辦理的案件涉及的人員稍微複雜一點。
他都只能幹瞪眼,沒有任何辦法。
小趙關上門走了。
陸中間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雪。
先不提殷嶋這個人的人品如何。
即便他真的該死。
但他可是一個所長啊。
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滅門了,上頭也沒個解釋。
這讓路中間如何能睡得著覺。
而就在路中間看著的方向。
四九城東城,某處大雜院。
一個瘦小的老頭蹲在屋檐下兩隻手縮在袖子裡瑟瑟發抖。
他叫老孫頭,是民俗局的人。
當然,明面上他是個退休的老工人,來四九城投奔侄子的窮親戚。
孫老頭的任務是盯四合院那幫人。
從四九城那場大戰過後,民俗局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同時也為了再次引蛇出洞。
搞清楚他們要找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乾脆將包括易中海在內的,所有相關人員全部從牢里提出來進行了監視居住。
這幾個禽獸的命是真好。
要不是那天晚上給民俗局打疼了。
按照民俗局以前的尿性,四合院的這些禽獸們保不齊已經被施展什麼奇奇怪怪的手段。
老孫頭的侄子在這片兒當街道幹事,他就借著這層關係,在離南鑼鼓巷不遠的地方租了間房。
每天的工作很簡單。
去胡同口蹲著,看95號院的人進進出出。
記下來,隔幾天就和上面匯報一次。
但今天,上面卻和他說從現在開始,要將四合院的所有動作盡數匯報。
不得有一絲遺漏。
老孫頭嘆了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
外頭的雪還在下。
他裹緊了棉襖,慢慢往胡同口走去。
走到95號院對面的那棵老槐樹下,他停下腳步,裝作在等什麼人。
等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院門開了。
出來的是劉海中。
老孫頭眯起眼,看著劉海中匆匆忙忙往東邊走去。
那方向,是軋鋼廠。
老孫頭想了想,沒跟上去。
他只需要盯住院裡的人就行,至於他們去哪兒,那是另一組人的事。
他繼續蹲在樹下,像一尊不起眼的雕塑。
雪花落在他的棉帽上,積了薄薄一層。
剛剛來傳話的弟兄和他閒聊了兩句。
說是那位近段時間,在川蜀闖出赫赫威名的北地殺神回來了。
二十來歲的小崽子。
短短不到一個月就完成了百人斬的壯舉。
這實力擱在古代最少也是個武狀元。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只是他一回來。
這四九城,怕是要熱鬧了。
當然。
對於四九城各方的反應。
高頑並不知曉。
就算知道了也並不在意。
他這次明目張胆的歸來,本身就是為了給那些人準備的時間。
這種操作就像領導視察下屬單位會提前通知一樣。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今時不同往日。
高頑已經在川蜀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更何況現如今,民俗總局那位定海神針一般的煉炁士還不在。
那麼高頑自然沒什麼好偷偷摸摸的。
該害怕的,是那些曾經算計過他的人。
據說自己離開後不久的一天夜裡。
光是一場突襲,就讓民俗局和部隊損失了上百名好手。
曾經自己呆過的那個看守所,甚至差點被一把火燒成白地。
聽起來挺牛逼的。
他倒要看看隨著自己重新踏入四九城,那些人還又會使出怎樣的手段?
想到這裡。
坐在火車站候車室座椅上的高頑忍不住扯起一抹微笑。
露出森森白牙。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站台上的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雪地上,照出一個個匆忙的腳印。
K22次列車還有一個小時才到。
高頑不著急。
他有很多時間。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那個銀鐲子。
鐲子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他就那麼摸著,一動不動。
旁邊座位上,一個帶著孩子的婦女正在給孩子餵吃的。
孩子大約四五歲,男孩,虎頭虎腦的,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在那兒嗚嗚地喊。
婦女一邊喂,一邊哄。
「乖,吃完咱們就上車了,上車就能見到爸爸了。」
孩子眨巴著眼睛,含糊不清地問。
「爸爸在哪兒?」
「在四九城等著咱們呢。」
孩子烏黑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脖子伸出二里地,非常努力的想要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嘴裡含含糊糊。
「我要告訴爸爸,我學會數數了!我能數到一百!」
婦女笑了。
「好,好,你爸肯定高興。」
高頑看著這對吵鬧的母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
窗外,雪越下越大。
站台上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了。
漸漸地什麼痕跡都留不下。
就像有些人,其實早就見過了最後一面。
高頑突然想起高芳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她才五六歲,扎著兩個小辮子,跟在他屁股後頭跑。
一邊跑一邊喊:「哥,等等我!等等我!」
高頑那時候故意跑得快,想逗她。
給妹妹急的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臉都跑紅了。
追上了就往他身上撲,撲得他一個趔趄。
然後她就咯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時候多好啊。
高頑想著想著,嘴唇開始顫抖。
他低頭,從帆布包里取出妹妹的骨灰盒。
輕輕抱在懷裡。
哥這就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