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默默把獵槍端起來,瞄準老秦前方最近的一隻將級厲鬼,扣了扳機。
「轟!」
槍口噴出一團金色的火光,敕令釘在鬼群中間炸開。
那隻厲鬼被正中面門,灰白色的身體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炸開。
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便消散在空氣里。
它後面那幾隻也沒跑掉,被敕令釘的碎片波及,身上炸出好幾個窟窿。
灰白色的霧氣從窟窿里往外冒,像漏了氣的皮球。
但這點損失對於數以萬計的厲鬼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多的厲鬼從光柱里湧出來。
但這回出來的卻不再是鬽,而是出具人型的鬾!
它們從光柱里爬出來,像剛從娘胎里鑽出來的嬰兒,渾身濕漉漉的,灰白色的皮膚上全是黏液。
似乎是聞到了大量活人的氣息。
這些鬾同時抬起頭。
只見它們的臉上皺巴巴眼窩深陷,有些嘴唇乾裂牙齒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黃得發黑。
還有一些臉上甚至只有一個個空洞,完全沒有五官這個概念。
更有甚者爬出來的時候還帶著半截臍帶。
那灰白色的臍帶拖在地上,像一條蛇,在屍體和碎磚之間蜿蜒。
這些東西剛一出現便朝開闊地上的人撲過去了。
鬾的數量雖然沒有鬽多,但速度卻是鬽的好幾倍。
不過短短几分鐘,原本僵持的陣線便瀕臨崩潰。
「換傢伙!」
老秦吼了一聲,把桃木劍拔起來往棉襖上蹭了蹭,蹭出一道黑印。
他身後站著的七八個嫡系同時動了。
穿道袍的那個往前跨了一步,從腰間抽出一面銅鏡,鏡面磨得鋥亮,背面則刻著一方古樸的八卦圖。
那人把銅鏡往天上一舉,嘴裡念念有詞,念的是什麼沒人聽得清,只是那調子忽高忽低,像哭喪,又像唱戲。
緊接著銅鏡亮了。
只是那亮光就像冬天早上的太陽,只有光沒有熱。
可就是這看起來毫無殺傷力的白光從鏡面上射出去,照在襲來的鬾群上。
首當其衝的鬾便如同被潑了滾油一般。
一照身上就是一個洞。
短短數秒,如同收割機一般直接在鬾群中收割出大片空洞。
附近的鬾看見這一幕,開始尖叫掙扎著,拼命往後退。
但白光像長了眼睛似的,它們退到哪裡,白光就跟到哪裡。
只是好景不長,僅僅輸出了不到兩分鐘。
那穿道袍的仁兄便有些體力不支,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
像蚯蚓在皮膚底下拱。
他的手在抖,銅鏡在抖,射出的白光也變得越發不穩定。
「黑鬼!撐住!開個口子再往後退!」
老秦吼了一句,桃木劍一甩。
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穿道袍的男子名叫陳墨,臨邑人。
因為名字裡帶個墨字,人也黑,黑得像從煤窯里剛爬出來的。
所以剛進局裡便被大家起了個黑鬼的外號。
雖然黑漆漆的不起眼,但他卻是華東分局數得上號的高手之一。
一手照妖術能照得方圓百丈內的邪祟無處遁形。
配合家傳銅鏡更是如同人型雷射炮一般。
「退個錘子退,退到外圍頂上去麼!」
陳黑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就那麼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他的鼻子便開始往外流黑血。
黑血順著人中往下淌,流過嘴唇,流過下巴,滴在棉襖上,把棉襖洇濕了一小塊。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憑空產生的力量。
在此之前,黑鬼這種大招一般只開幾秒鐘。
時間一長根本遭不住。
但現如今誰也顧不得那麼多!
但也因為這股白光,先前飛速襲來的鬾群一度被逼得節節後退。
灰白色的霧氣在白光的照射下像積雪遇陽,嗤嗤地冒著白煙,消散得乾乾淨淨。
「好小子!」
左邊傳來一聲叫好。
那是東北分局的老孫。
這老東西大名孫得勝,但私下裡沒人叫他大名,都叫他狗蛋。
這外號是他自己說的,說小時候家裡窮,爹媽怕他養不活,起個賤名好養活。
五十三了,矮墩墩的,圓臉,絡腮鬍,看著像個殺豬的。
穿著一身黑棉襖,棉襖上全是油點子,腰裡別著一把殺豬刀,刀柄上纏著紅布,刀身上刻滿了符文,在慘綠色的光線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根擀麵粗細的骨頭棒子,棒子白森森的,不知道是什麼骨頭,上頭刻滿了蠅頭小楷,頂端鑲著一顆黃銅色的獸牙,獸牙上還帶著血跡,不知道是人的還是畜生的。
他帶著東北分局的人,守在山海大門左邊的巷子裡。
那條巷子只有兩米寬,兩邊是高牆,高牆上頭拉著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一堆帶血的碎布條。
巷子口堆著沙袋,沙袋上全是彈孔與血跡。
即便清理過一次,依舊還能看見不少內臟的碎片。
可想而知先前的戰鬥有多激烈。
只是那巷子深處黑咕隆咚的,看不清裡頭有什麼。
只能聽見裡頭傳來一陣一陣的低吼聲。
「狗蛋!你那邊什麼情況?」
周毅衝著巷子口大吼一聲。
「誰特麼讓你叫我狗蛋的?!」
孫得勝把骨頭棒子往天上一舉。
那棒子一出手,巷子裡的低吼聲頓時變成了嚎叫。
「嗷嗚!」
一聲狼嚎,從巷子深處傳來。
緊接著大片血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灰白色的狼群從黑暗中衝出來。
它們的身體與對面的厲鬼一樣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像霧凝成的,又像雪堆起來的的色澤。
每一隻都有小牛犢子那麼大,四肢著地,速度快得驚人。
它們衝出巷子,閃電般撲向附近那些黃領巾。
驚得那些剛剛給鬾群讓位置的三教九流們,立馬擺出防禦姿勢。
但下一刻,狼群直接從他們身上穿了過去。
像一陣風,像一道光,更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刃。
被穿過的三教九流們身體猛地一僵,像是在那一瞬間被人按了暫停鍵。
然後,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身體開始發軟,像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撲通!」
「撲通!」
「撲通!」
一個接一個,巷子附近的黃領巾短短几秒鐘,在地上倒了一大片。
他們的身上沒有傷痕,甚至沒有血液湧出。
但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