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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捷足先登。

2026-05-16 05:40:30 作者: 青龍橘

  老鬼手轉身,面朝那片廢墟,看著山取,看著陳望舒,看著那個盤腿坐在斷牆上的老道士。

  他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十根手指在月光下緩緩張開,指甲縫裡的血垢泛著幽幽的暗光。

  這雙能徒手捏碎鐵錘、撕開鎖子甲、把一個人的脊椎骨從後脖頸里活生生拽出來的手,此刻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他真的老了。

  「副局長。」

  老鬼手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寂靜的廢墟上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老朽聽說你的追蹤術天下無雙,自打入行開始從來沒讓人跑脫過。」

  「今天老朽想試試。」

  山取看著面前的老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反倒帶著一絲極淡的敬意。

  「請。」

  話音落下,老鬼手動了。

  想像中的奪路而逃沒有出現。

  

  老鬼手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殘影,快得完全不像是七十多歲還跛了一條腿的老頭。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甲在空氣中劃出五道尖嘯,直取山取的咽喉。

  這一爪,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一招。

  他沒讀過書,但也求著一個秀才給他取了個名叫「斷魂爪」的名字。

  當年在津門,他用這一爪掏出了三個民俗局幹事的心臟。

  老頭的想法很簡單。

  他不認為自己能跑過眼前這個後生。

  但只要把把追殺的人幹掉,不就能跑脫了麼?

  面對這一擊,山取沒有硬接。

  他的身體往後一仰,整個人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蘆葦,險險避過爪風,左手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側滑出去三步遠。

  老鬼手一爪落空,腳尖在青石板上一點,整個人借力轉身,左手反手一爪掏向山取的後腰。

  但這一次山取又躲開了。

  他的身法極其詭異,整個人像一條泥鰍,總是在老鬼手的爪風即將沾到衣角的那一剎那滑開,每次都只差那麼一點點,但就是那麼一點點,老鬼手就是夠不著。

  就這樣過了十幾招,老鬼手的膝蓋突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當年被人用鋼釺刺穿的膝蓋,在這一刻終於支撐不住他如此劇烈的動作。

  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右手的爪勢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山取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你老了。」

  山取話音落下。

  老鬼手確是咧嘴笑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任由山取扣住他的右腕,左手五指猛地攥成拳,一記直拳轟向山取的胸口。

  這一拳他用盡了全身僅剩的真氣,拳鋒未至,拳風已經震得山取胸口的衣服獵獵作響。

  但山取面對這雷霆一擊卻意外的沒有躲。

  因為他知道這一拳打不中。

  老鬼手的拳頭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陳望舒的劍鞘擋在了他的拳鋒前面。

  老鬼手低頭,看著抵在自己拳鋒上的劍鞘。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劍鞘,黑色的,磨得有些發白,鞘口包著一圈鐵皮。

  但就是這麼一柄普通的劍鞘,他全力一拳轟上去,卻紋絲不動。

  「你……」

  老鬼手抬起頭,想說什麼。

  但山取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同樣的五指一收,老鬼手白眼一翻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姿勢,和之前那幾個人一模一樣。

  一招鮮吃遍天在山取這裡展現的淋漓盡致。

  靠著這一手,他每次都能抓到很多活口。

  這也是他為什麼實力不是幾人中最強,但官職卻是最高的原因之一。

  沒辦法,俘虜的價值比屍體要高太多了。


  山取把老鬼手拎起來,放在血鐮刀旁邊。

  九個人,現在就只剩關外刀客還坐在涵洞口磨刀。

  山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陳望舒。

  「這老傢伙的命倒是挺硬。」

  「他是條漢子。」

  陳望舒把劍收回來。

  山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到涵洞口,把關外刀客磨刀的手按住,把他那把暗藍色的長刀從他嘴裡抽出來,輕輕放在一邊。

  「夠了。」

  關外刀客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站起來,伸出被廢的右手。

  那手腕上還有陳望舒留下的劍痕,血已經不流了,但傷口還沒結痂。

  山取再次從腰間摸出一副手銬,咔嚓兩聲把他銬上。

  然後他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地狼藉。

  又看向涵洞深處,那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大長老就在裡面。

  他能感覺到。

  那是山家血脈里流淌的追蹤本能,幾百年了,從沒出過差錯。

  他把剛才銬人時弄皺的袖口整了整,彎腰鑽進涵洞。

  「你們收拾完殘局,直接回去幫忙,抓他我一人足矣。」

  與此同時。

  北新橋以北,暗河出口。

  大長老從涵洞裡鑽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他渾身都是淤泥,臉上、頭髮上、那件曾經象徵身份的白袍上,全是黑乎乎的爛泥。

  那條空蕩蕩的右袖管在朔風裡晃蕩著,斷口處的血痂被涵洞裡的污水泡爛了,又開始往外滲血。

  他在涵洞口站了片刻,辨認了一下方向。

  暗河的出口在北新橋以北大約三里地,再往北走兩里地就是廢棄的護城河碼頭。

  那裡有他早就預備好的一條船,順著運河往下,一夜就能到津門。

  到了津門,他就能出海。

  他在港島還有幾個熟人,都是當年一起共過事的老交情,安排一條船送他去南洋不難。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這些後路,手上卻沒停,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打開,拿出那瓶用蠟封著的雲南白藥,用牙咬開蠟封,再次把藥粉囫圇著倒進嘴裡乾咽了下去。

  藥粉卡在嗓子眼裡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聲斷臂的傷口就扯開一分疼得他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但他不敢停下。

  他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氣。

  因為他知道山取就在他身後,那個附骨之蛆一樣的傢伙,隨時可能從涵洞裡鑽出來。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趕到碼頭。

  但下一刻。

  大長老撐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站直了身體,剛要邁步。

  忽然感覺哪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片林子裡,原本應該有不少鳥的。

  就算是臘月,就算是被炮火驚了大半夜,天亮前多少也該有幾隻麻雀、烏鴉或者斑鳩開始叫喚了。

  但他什麼都沒聽見。

  連風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沒有。

  大長老的後背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見了林子周圍的樹上,落滿了烏鴉。

  幾十隻,上百隻,甚至更多。

  它們蹲在樹枝上,蹲在牆頭,蹲在那些被炮火炸斷的樹樁上,密密麻麻的,像給整片林子鑲了一層黑色的邊。

  每一隻烏鴉的眼眶裡都亮著猩紅色的復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像無數顆嵌在黑色幕布上的炭火。

  它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叫,沒有飛,甚至連翅膀都沒有撲騰一下。

  大長老的左手下意識攥緊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樹皮,指甲嵌進乾枯的樹皮縫裡,抓得嘎吱作響。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林子的陰影深處。

  那裡,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穿深藍工裝的年輕人。

  工裝上沾著灰,肩上搭著個帆布包袱,手裡提著一柄用粗麻布纏著的劍。

  高頑看著他,他也看著高頑。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三十步。

  晨光還沒透進來,林子裡還籠罩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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