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艋舺大理街。
天還沒亮透,陳宗翰就已經坐在那間由雜貨鋪後倉庫改造的臨時辦公室里。
天煞殿初創。
現如今還沒有自己真正的總部。
各部門之間分布得也很散亂,除了原先吸納的黑虎幫班底以外。
其他各部門的辦公地點少有人知曉。
陳宗翰桌上,此刻攤著從蓮花科學院檔案室帶回來的照片。
厚厚一疊,黑白影像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旁邊是一本手寫的筆記,翻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記滿了字。
那是昨晚他憑記憶複述的林志學口供。
雖然不能說一模一樣,但關鍵情報大差不差。
陳宗翰揉了揉眼睛,端起搪瓷杯灌了一口冷掉的茶。
從昨晚到現在,他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踏入修煉以後,陳宗翰不但身體素質得到了顯著提高。
精力更是變得比先前充沛了不少。
殿主給的功法和法器很好用。
而他能回報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所以陳宗翰從殿主離開之後,就開始馬不停蹄的翻閱這些照片。
林志學的口供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每一句話,都在和照片上的內容交叉印證。
片刻之後。
陳宗翰拿起其中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排鐵皮檔案櫃,櫃門敞開著,裡面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夾。
每個文件夾的脊背上都貼著編號標籤,有的已經卷邊脫落。
他放大照片的局部,在放大鏡下一個個辨認那些編號。
最早的那批標籤紙已經發黃髮脆,邊角被蟲蛀出了幾個小洞。
大部分墨跡褪成了暗褐色,但依稀還能辨認出上面手寫的日期。
「民國三十八年十月。」
陳宗翰皺起眉頭,突然發現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數字。
民國三十八年,那就是1949年。
那時候別說他,就是他爹都還沒認識他媽。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剛好十八年前。
那時候蓮花是什麼光景?大陸又是什麼光景?
陳宗翰沒經歷過那個年代。
歷史課本上倒是有講過,但課本上講的東西從來都只能信一半。
這個時間段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研究所的資料了?
陳宗翰眉頭忍不住皺起,把照片翻到下一張,又下一張。
可接下來連續的十幾份手術記錄日期,全都集中在1949年10月到11月之間。
兩個月內,至少有十台手術。
看到這裡陳宗翰的眉頭不由得皺起。
從先前的資料得知,這個所謂的人造森項目是1958年才正式啟動的。
那為什麼最早的手術記錄是1949年?
難不成在項目正式立項之前,實驗就已經開始了。
這他娘的到底怎麼回事?
陳宗翰忍不住撓了撓頭有些摸不清楚其中的門道。
思索片刻後決定從資金來源方面入手。
現在這個年代幹什麼都要花錢,這種實驗不管是物資的採購,還是人員的調配。
都要花費不小的資金。
他暫且放下日期的問題,拿起一份從檔案室帶出來的財務清單複印件。
這些清單上每一筆支出,全都標註著機密項目四個字。
撥款單位的函頭顯示為國防預算。
最早的撥款記錄是1958年3月,最近一筆是三個月前。
十多年,從未間斷。
陳宗翰摸了摸還沒有長毛的下巴,口中喃喃自語。
「資金方面沒有問題,或許並不是同一個項目,那麼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核心技術了。」
他抄下那幾個關鍵數字,在本子上做了標註,開始整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那一部分情報。
這一部分的口供最模糊。
林志學只是一個普通研究員,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但他提到過這項實驗,並非蓮花研究所獨立完成,其中還有一個第三方組織介入。
陳宗翰拿起最後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這幾張紙,是從檔案室搜出來的。
裝在牛皮紙信封里,封口處用紅蠟封著。
當時時間緊迫,陳宗翰並未仔細觀察。
現如今只見信封上寫著林道長親啟。
至於信件內部則是幾頁發黃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小楷抄錄著大段大段的古文,夾雜著人體經絡圖和手術示意。
陳宗翰看了好幾遍,看不太懂。
他才十八歲,三個月前還在萬華國中念書。
這些古文裡的術語、那些經絡圖上的標註、還有那些器官移植的示意圖,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但連在一起就是在為難一名高中生。
雖然陳宗翰比絕大部分的高中生都要成熟得多。
但這種漢語言文學的硬實力,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陳宗翰又翻回那十幾份日期標註為1949年的手術記錄。
把編號、日期、來源一欄逐條摘抄到筆記本上。
雖然看不懂這些舊檔案背後到底藏著什麼,但他感覺這些東西很重要。
陳宗翰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把證據攏在一起塞進牛皮紙袋,朝走廊盡頭的地下室走去。
邊上阿昆他們打坐的那幾間屋子,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真氣波動。
剛得到力量的他們現在估計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陳宗翰直接走到最深處的鋼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進。」
屋子裡傳來高頑略帶磁性的嗓音。
窗口外一隻烏鴉正用喙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
偶爾歪頭看陳宗翰一眼,瞳孔里倒映著他臉上難以掩飾的緊張。
高頑手邊茶几上放著一盞剛沏的茶,熱氣在晨光里徐徐上升。
陳宗翰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几上,退後一步,開始匯報。
條理清晰,語氣平穩。
實驗體編號、資金來源、經手人、核心技術來源,每一項都對應著照片和口供,每一項都做了交叉驗證。
只有說到最後時,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有幾份手術記錄的日期不太對勁。」
陳宗翰指向單獨放在一旁的那疊牛皮紙小包。
「最早的手術記錄是1949年10月,那時候人造神計劃還沒正式立項。」
「目前所有的信息全都顯實該項目是1958年啟動的。」
「但這些手術似乎在1949年就已經開始了。」
「屬下不太看得懂其中原委,只能整理出來請殿主過目。」
高頑點了點頭伸手拿起那疊牛皮紙小包,拆開。
一張張照片從眼前掠過。
最終停在編號005的照片上面。
民國三十八年十月十七日,金門防衛部移交。
高頑的手指停在第二行字上面。
「1949年10月,金門。」
「知道這些信息意味著什麼麼?」
高頑抬頭看向陳宗翰緩緩開口。
陳宗翰看著高頑,心裡咯噔一下。
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正常,那時候你估計還沒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