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宗翰趴在對面的騎樓二樓,透過微光夜視儀觀察著總堂的動靜。
鋼門緊閉著,但旁邊的偏門開了條縫,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兩個穿著花襯衫的打手坐在偏門旁邊的藤椅上,一個在打盹,一個在用手指轉著一把蝴蝶刀。
更遠一點的地方,後巷的暗哨正背對著巷口抽菸,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蓮花當局的打生打死,和這些底層幫派成員並沒有太大關係。
他們中很多人對於這些東西並不關心,依舊吃吃睡睡。
一切和阿昆昨晚踩點時記錄的情況一模一樣。
陳宗翰抬起右手,在對講機上敲了兩下。
下一秒,竹聯幫總堂的燈光同時熄滅。
街道對面那根電線桿上的變壓器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聲,然後冒出一股焦糊味。
整個街區的路燈也跟著閃了兩下,然後緊跟著全部熄滅。
整條中山北路陷入一片黑暗。
「怎麼回事?」
偏門旁邊的兩個打手同時站了起來,蝴蝶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也就在這時,一道灰白色的霧氣從偏門的門縫裡鑽進去。
霧氣在空中轉了個圈,繞到那個打盹的打手身後,猛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打手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張開嘴想喊,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聲,整個人就軟倒在地上。
嘴角漸漸流出一縷混合著腦漿的血絲。
白霧收回霧氣,對陳宗翰點了點頭。
她的霧氣在黑暗中幾乎完全看不見,用來暗殺再合適不過。
陳宗翰從騎樓二樓無聲滑下,腳尖踩在濕漉漉的水泥路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身後,周國良和陳鐵柱一左一右跟上。
周國良的右腿假肢踩在地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是某種爬行動物在黑暗中移動。
陳鐵柱則像一尊移動的鐵塔,每走一步,腳下的水泥路面就會出現一道極細的裂紋。
陳宗翰貼到偏門旁邊,從腿上拔出消音手槍,對著門縫裡探了一下。
走廊里有兩個打手正往配電箱的方向走,手裡端著土造霰彈槍。
他們的眼睛還沒完全適應黑暗,步伐有些遲疑。
陳宗翰對周國良打了個手勢。
周國良點點頭,右手抬起,對著走廊里的兩個打手凌空一抓。
兩道無形的指勁穿透黑暗,精準地命中兩人的後頸。
那是中樞神經最密集的位置,被周國良的指勁擊中之後,兩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直接失去了意識。
土造霰彈槍從手裡掉下來,在落地的瞬間被陳鐵柱接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陳宗翰推開門,閃身進了走廊。
從進門到解決第一道崗哨的四個打手,用時不到三分鐘。
這就是天煞殿現在的效率。
一樓的打手們陸陸續續被解決。
有的被周國良隔空點暈,有的被陳鐵柱直接拍在牆上嵌進水泥里,還有幾個試圖反抗的,被白霧從耳朵里鑽進大腦,幾乎是瞬間就結束了生命。
死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
打到二樓的時候,終於遇到了像樣的抵抗。
竹聯幫的老大陳啟禮不是吃素的。
他在停電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讓貼身保鏢守住鐵門,同時打電話向士林和松山的兩個分堂求援。
電話自然打不通。
「媽的。」
陳啟禮把話筒摔在桌上,從抽屜里抽出一把美制柯爾特手槍。
他在蓮花的地下世界裡摸爬滾打了數年,從街頭小混混坐到竹聯幫老大的位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四海幫當年出動兩百人圍剿他的總堂,他帶著三十個兄弟硬是撐了三個小時等到警察來清場。
天道盟的老大當年要收編他,他單槍匹馬去了對方的堂口,談不攏當場拔槍崩了對方兩個堂主,然後全身而退。
他這輩子從來沒怕過什麼。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樣。
從停電到現在,樓下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這個人對於血腥味及其敏感,他萬分篤定自己肯定是被偷襲了。
可樓下沒有槍聲,沒有喊殺聲,連打鬥聲都聽不到。
他那些手下都是跟著他從街頭拼殺出來的狠角色,不可能在停電之後一聲不吭就全被解決掉。
除非……
「啟禮哥,樓下好像……」
貼身保鏢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鐵門外,走廊里的應急燈不知什麼時候亮了起來,幽綠色的光芒照出一個極其詭異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人,左胸口繡著一隻紅眼睛的烏鴉。
他正從走廊那頭緩緩走來,手裡端著一支56式衝鋒鎗,但最讓人覺得恐怖的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斷了一條腿的中年怪人。
那個中年怪人的右腿末端沒有腳掌,只有一節鋒利的骨刺。
此刻他正用那根骨刺在地上輕輕地點著,每點一下,走廊的地磚就龜裂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你們是什麼人?」
陳啟禮的聲音還算鎮定,但握著柯爾特的手指已經有些發抖。
陳宗翰在鐵門外停住腳步,隔著鐵門上的小窗,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天煞殿,陳宗翰。」
「天煞殿?什麼玩意?老子在這條街混了這麼多年,沒聽過這個名號。」
「你是否知曉沒有任何意義。」
陳宗翰的聲音很平淡。
「你只需要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竹聯幫的所有地盤、所有產業、所有人員天煞殿正式接管。」
「憑什麼?」
「憑我能讓你活到明天早上,也可以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陳啟禮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現在硬拼沒有勝算,得拖時間等分堂的援兵。
於是他話鋒一轉。
「小兄弟,能走到這裡,我承認你有兩把刷子。」
「但我堂堂竹聯幫一千四百多號人,就你們幾個就算你們今晚把總堂端了,明天竹聯幫的兄弟遍布整個蓮花,你們守得住?你們睡得著?」
「我覺得以你們的實力不如跟我做事,我給你們上桌吃飯的權利如何?」
陳宗翰面對陳啟禮的招攬嘆了口氣。
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小窗塞了進去。
陳啟禮不明白對方想幹什麼。
難不成這什麼天煞殿還是當局的人?
但就算是當局的人也不能如此粗暴的收編他們吧?
陳啟禮狐疑地打開信封。
但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信封里是一疊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保密局行動處副處長的合照。
那是去年中秋節,他請那個副處長在全蓮最大的酒樓吃飯,對方笑納了他二十萬台幣的紅包。
照片旁邊還附著一張紙,紙上寫著那個副處長的姓名、職務、家庭住址、以及他從竹聯幫收受的全部賄賂明細。
很多人只知道受賄的官員會坐牢。
確很少有人知道行賄的商人,只要數額巨大,即便你是送錢的。
依舊會構成行賄罪。
而在現在的蓮花,如此明目張胆的行賄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你從哪裡拿到這些東西的?」
「你不需要知道。」
陳宗翰還是這句話。
「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明天早上竹聯幫的人還敢在天煞殿的地盤上撒野,這些照片會同時出現在各大報社的主編桌上。」
「到那時候,不用天煞殿動手,保密局會先把你碎屍萬段。」
陳啟禮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不想重複第二次。」
陳宗翰抬起左手,手背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鐵灰色光芒。
那是鐵骨功催到第二層的跡象,他握拳,一拳砸在鋼製防盜門上。
防盜門擋住了這一拳。
但門框周圍的牆皮簌簌地往下掉,就連門上鑲嵌的鋼板,都留下了一個深達兩厘米的拳印。
看見這一幕,陳啟禮頓時瞪大了眼。
這他媽是人的拳頭?
「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五分鐘之後我自己開門。」
三分鐘後,鐵門打開了。
陳啟禮把柯爾特手槍放在地上,雙手抱頭,走到門口,單膝跪下。
另外兩個堂口,四海幫和天道盟,陳宗翰不打算一家一家地打。
他讓阿昆去了一趟四海幫總堂,把林道玄筆記本里那些四海幫高層參與人口販賣和軍火走私的證據拍在桌上。
然後讓土狗去了一趟天道盟總堂,把天道盟老大當年出賣兄弟換取減刑的那份審訊記錄原件放在對方面前。
兩份證據每一份都足以讓保密局連夜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