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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牛李黨爭

2025-12-23 17:24:24 作者: 冰箱吐泡泡

  李世民依然平靜。

  「是真的。」

  李世民的聲音很低。

  史書上寫著,朕的子孫李昂,想殺太監,結果事泄。

  「太監帶著兵衝進大殿,把宰相、官員幾百人,像殺豬一樣全殺了。」

  血流成河。

  「這叫『甘露之變』。」

  李世民抬起頭,眼中閃過寒光。

  「那個李昂,被太監軟禁在深宮裡,像條狗一樣關到死。」

  他死前寫了一首詩:『赧郎明月夜,歌曲動寒川』。

  他說自己連漢獻帝都不如。

  「朕當時看的時候,差點把書給撕了。」

  朕恨不得跨過時空,去把那幫閹人碎屍萬段!

  整個凌煙閣里只有李世民的憤恨之言。

  高士廉的手在微微顫抖,房玄齡的臉色鐵青。

  

  他們是文官,聽到宰相被太監像殺豬一樣殺掉,那種兔死狐悲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不過後來朕想通了。」

  李世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酷的清明。

  「那是制度的必然。」

  「當皇權失去制約,又缺乏強力君主時,權力自然會流向下面。」

  那些不肖子孫,連家奴都管不住,死不足惜。

  這份理性,讓李靖和李勣不寒而慄。

  陛下已經不是凡人了。

  他站在歷史的下游,冷眼看著自己子孫的屍體,理性地分析死因。

  「內有家奴,外有朋黨。」

  李越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教鞭一轉,指向了高士廉。

  「高尚書。」

  高士廉坐直了身體。

  作為長孫無忌的舅舅,吏部尚書,他是核心圈裡對「官場」最敏感的人。

  「你是吏部天官,管人事。」

  你覺得科舉如何?

  高士廉沉吟片刻,字斟句酌的回答。

  「科舉破除了世家壟斷,讓寒門子弟有了進身之階。」

  目前來看,乃是良政。

  陛下也曾言:『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目前是。」

  李越點頭。

  「但王朝中後期呢?」

  他在黑板上寫下:【牛李黨爭】。

  「高尚書,你有沒有想過,科舉製造了一種新的關係網——甚至比血緣更可怕。」

  「座主與門生。」

  「考官是座主,考生是門生。」

  這一榜考中的,就是同年。

  「這種關係,是天然的政治同盟。」

  因為他們利益一致。

  座主升官,門生雞犬升天;座主倒台,門生一損俱損。

  高士廉一聽就懂。

  他是玩政治的高手,立刻意識到這背後的邏輯。

  「殿下的意思是……結黨?」

  高士廉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僅僅是結黨,是『黨爭』。」

  李越在黑板上畫了兩群人,互相拿著刀對砍。

  「以後做官,不問是非,只問派系。」

  「我是牛黨,你是李黨。」

  凡是你支持的,我必須反對;凡是你提議的,我必須拆台。

  「哪怕那個提議是救國的良策——比如削藩,比如改革稅制。」

  只要是敵黨提的,我就必須把它攪黃了。

  因為讓你做成了,就是我的失敗,我就要下台。

  「這就叫——為了反對而反對。」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李越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大唐的中樞神經就在這種內耗中徹底癱瘓。」

  「皇帝想干點正事,政令連長安城都出不去。」

  因為中書省起草了,門下省就駁回。

  尚書省執行了,御史台就彈劾。

  每個部門都在互相扯皮,都在忙著站隊。

  「而下面的百姓在餓死,邊疆的藩鎮在造反,卻根本沒人管。」

  「內有宦官專權,廢立天子如兒戲,外有朋黨傾軋,置國家大義於不顧。」

  李越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把「宦官」和「朋黨」圈在一起。

  然後打了個死結。

  「這就叫——政治腦死亡。」

  「大唐的大腦壞死了。」

  哪怕手腳還壯實,也只是個等著被人砍頭的瘋子。

  大殿裡很安靜。

  沒有暴怒,沒有驚呼。

  只剩壓抑。

  高士廉苦笑一聲,看向旁邊的長孫無忌。

  「輔機,看來咱們費盡心思搞的這套選官制度,最後也成了別人的嫁衣啊。」

  這科舉……竟是亂源?

  長孫無忌聞言聳了聳肩。

  「舅舅,不是科舉的錯,是人性的錯。」

  「只要利益不夠分,黨爭就是必然。」

  胡餅就那麼大,不搶怎麼吃得飽?

  他看了一眼李越。

  「除非……像豫王說的那樣,把胡餅做大到誰都吃不完。」

  去搶別人的,別搶自己人的。

  李世民聽著這兩人的對話,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的班底。

  面對絕望的未來,不是哭天搶地,而是思考怎麼「破局」。

  他們已經具備了超越時代的視野。

  「很好,你們不愧為貞觀天團!」

  「腦子壞了,還能苟延殘喘。」

  李越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但如果血管爆了,人馬上就會死。」

  「接下來,我們講講血管是怎麼爆的。」

  這一爆,大唐就真的涼了。

  「房相。」

  李越走下講台,來到了房玄齡的面前。

  「咱們不講虛的,講數據。」

  你是戶部尚書,大唐的管家。

  你告訴我,你現在最頭疼的是什麼?

  房玄齡合上筆記本, 他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

  「地少人多,賦稅難收。」

  「很好。」

  李越點頭。

  剛剛我們已經講了土地和人口,還有政治制度的問題。

  「但還沒完。」

  李越的教鞭指向了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型地圖。

  「除了以上,還有一個死穴——糧。」

  「大唐定都長安,是為了關中險固,以此臨制天下。」

  這是軍事考量。

  「但你們忘了一件事——長安有百萬人。」

  「關中的糧食,早就養不活這一百萬人了。」

  皇帝吃的米,禁軍吃的面,百官的俸祿,全都要靠這裡——

  李越的教鞭沿著地圖上的大運河,一路劃到江南。

  「東南財賦。」

  「大唐的半條命,都在這條運河上。」

  「這就是大唐的血管。」

  而長安,是一顆長在血管末端的腫瘤。

  李越在「漕運」兩個字上畫了一把刀。

  「如果有一天,有人在這裡——」

  教鞭點在了河南道。

  「或者在這裡——」

  點在了淮南道。


  「只要切斷運河,或者因為戰亂導致漕運中斷。」

  「長安就會瞬間被掐住脖子。」

  「不需要攻城,不需要打仗。」

  只要三個月沒有江南的米運進來,長安就會發生人吃人。

  「皇帝會被餓得逃出長安,去洛陽,去四川,去哪裡都行,只要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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