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以為,自己治軍不嚴,任人唯親,當削官罷職,交由三法司論處。」
他主動請罪,態度誠懇。
這一次,李越沒有再為難他。
他要的就是常威這個態度。
一個既忠誠,又有能力,還懂得審時度勢的將軍,是他未來推行改革所需要的人才。
「削官罷職,倒也不必。」
李越淡淡地說道。
他拿起硃筆,在冊子上,輕輕一划。
「念你往日有功,又忠心可嘉。」
「罰俸一年,品級降一等。」
「這個潼關守將的位子,你權且代為掌管吧。」
「望你日後,能引以為戒,不得有下次。」
這個判罰,可以說是非常輕了。
名為代掌,實則還是他的。
常威不喜不悲,對著李越,行了軍禮。
「末將,謝殿下開恩。」
潼關的這場鴻門宴,終於落下了帷幕。
李越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對著已經完全嚇成鵪鶉的其餘人說道。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諸位都是我大唐的子民,只要安分守己,奉公守法,朝廷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你們的錢,既然是捐給陛下的,那便是你們的忠心,本王會如實上奏。」
「但是。」
他的聲音,再次冷了下來。
「若是讓本王知道,誰還敢在背後,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
「韋康等人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草民等絕不敢忘!」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行禮告退之後,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轉眼之間,偌大的宴會廳,就只剩下了李越和他的核心團隊。
程處默走了上來,低聲問道。
「殿下,樓下那些人頭,該如何處置?」
李越沉吟了片刻。
「把人頭都裝好,用石灰醃上,別讓它腐了。」
「明日一早,派快馬送回渭南縣。」
「馬周。」
「臣在。」
「你帶著都察院和御史台的兩名官員,即刻啟程,返回渭南。」
李越命令道。
馬周躬身領命。
「是,殿下有何吩咐?」
「你回去之後,主持召開一場……渭南縣百姓訴苦大會。」
「訴苦大會?」
馬周和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詞。
「沒錯。」
李越點了點頭。
「大會的流程,分為三步。」
「第一步,當著全縣百姓的面,宣讀韋康等一眾貪官污吏的罪狀。」
「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他們到底犯了什麼罪,貪了多少錢,害了多少人。」
「第二步,展示人頭。」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與朝廷作對,與百姓為敵的下場。」
這是在立威。
更是在收攏民心。
「第三步。」
李越看著馬周,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讓百姓訴『苦』。」
「告訴他們,有冤的伸冤,有仇的報仇。」
「無論是被占了田,還是被奪了財,亦或是家人被害,只要有證據,都可以當場提出來。」
「你們要做的,就是記錄下這些冤情,然後,當場審理!」
「殿下,若是……若是查出還有潛藏的,未被我們揪出來的貪官污吏,該如何處置?」
馬周問道。
他已經感覺到了李越的意圖。
李越看著他,吐出了最後一句命令。
「查明正身之後,就地正法。」
「無需稟報了!」
酒宴結束,人聲漸散。
迎客樓上的喧囂褪去,只剩下杯盤狼藉。
李越沒有在那些士紳商賈面前多做停留。
他謝絕了常威提議的,去城中府邸歇息的安排,直接回了官驛。
回到官驛,李越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召集了李承乾、李恪、溫彥博以及所有隨行的勛貴二代。
眾人齊聚在官驛的正堂,燭火通明。
杜荷拿出了紙筆,準備記錄。
李越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日之事,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聲音很平靜。
「本王會在潼關停留三日。」
「在此地設立廉政公署的第一個分部。」
溫彥博聽到這話,眼神一亮。
他明白了李越的意圖。
李越看向潼關守將常威。
「常將軍,此事,便由你來協助督辦。」
常威立刻出列,單膝跪地。
「末將遵命!」
他知道,這是豫王殿下在給他機會,一個真正站隊的機會。
李越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分部的人員,暫時由都察院和廉政公署隨行的人員擔任。」
「地址,就選在潼關縣衙的旁邊,專門辟出一塊地方。」
「今日,就要把牌子掛出去,告示貼出去。」
「要讓全潼關,乃至整個關中東部的人都知道。」
「我廉政公署,自此常駐於此。」
「此後,會由廉政公署的官員輪流坐鎮,形成常例。」
李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分部,專司一事。」
「受理所有針對官吏貪贓枉法、欺壓良善的舉告。」
「凡有冤屈者,皆可來此伸冤。」
「但是,要說清楚,此分部權限僅限於官,不及於民。」
「民間的訴訟,依舊歸衙門管轄。」
這是李越設立的一個明確的界限,防止廉政總署的權力無限擴大,從而與現有的司法體系產生衝突。
這本質上,就是一個獨立於地方行政體系之外的,專門針對官員的信訪和監察機構。
「溫公。」
「臣在。」
「你負責草擬告示,務必將權責範圍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讓不識字的老百姓,聽一遍就能懂。」
「老臣遵令。」
李越做完安排,站了起來。
「明日辰時,本王將在縣衙門口,公開升堂。」
「常將軍,你坐我左側,一同聽審。」
常威再次領命:「是!」
他心中巨震,這等於是讓他這個潼關的軍政主官,公開為豫王殿下的行動站台,將他徹底綁在了新政的戰車上。
「其餘人等,隨我一同觀審。」
李越看向那些勛貴二代。
「都帶上紙筆,用心看,用心記。」
「是!」
眾人齊聲應道。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一隊隊的玄甲軍士卒,開始在城中各處要道巡邏。
縣衙門口的廣場,更是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張案台被擺在了廣場中央,上面鋪著紅布,旁邊立著「代天巡狩」的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