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笑了。
大唐最直接的誠意，就是把利益擺在桌上。
而現代若真肯接，也必然會拿出同等級的東西。
這才叫合作。
不是空口叫兄弟。
別墅里很快就忙了起來。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要收。
大唐使團來現代的規矩很嚴，核心文書和玉璽樣本這些不到正式場合不拿出來。
現在去北海不是簽約。
帶的主要是人和腦子。
李越站在落地鏡前，把衣領整了一下。
李承乾看著他。
「王兄，你緊不緊張。」
李越想了想。
「有一點。」
「這和見父皇不一樣。」
「父皇那邊是家人加君臣。」
「這邊見的是另一個時代真正掌舵的人。」
「你知道他一開口，後面可能牽動幾十年。」
李承乾點頭。
「我也是。」
「昨晚我本以為自己能睡著。」
「結果一閉眼就是長安和現代一起在眼前晃。」
李越忍不住笑了。
「你這算輕的。」
「等以後你真的常來常往，就會開始做更奇怪的夢。」
「比如二伯坐在紅旗車裡批奏疏。」
李承乾也笑了。
但他笑完之後，還是壓低了聲音。
「王兄。」
「若今日談成了，往後大唐會變成什麼樣。」
李越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一旁的李承乾。
「會變得很快。」
「快到很多人會跟不上。」
「所以你以後要做的，不只是學新東西。」
「是幫大唐穩住。」
這就是李承乾未來最大的功課。
現代知識是要拿來篩選，消化，再落地的。
速度太快，社會會裂開。
眾人一起出了門。
院外停著車。
這次不是普通車隊。
車輛型號，路線和護衛都已經換了。
李越剛出門，就看見前後幾輛黑色轎車已經排好。
車門邊有人等著。
孫梅走上前。
「諸位請。」
眾人依次上車。
李越，李承乾和王德坐一輛，李靖和長孫無忌坐在後面那輛。
車隊很快到了咸陽機場。
李承乾再次見到飛機的時候，反應已經比第一次穩多了。
只是抬頭看了兩眼。
「這東西還是大。」
「每次看見，都覺得它不該飛起來。」
眾人登機之後，這次沒第一次那種慌亂了。
他們已經學會了系安全帶，也知道飛機起飛之後耳朵會有些不適。
李承乾甚至主動拿了個薄毯搭在腿上。
飛機起飛時，李靖還是緊緊抓住扶手。
他貼著舷窗往外看。
路網，燈帶，建築，全在往後退。
飛機落地之後，銜接比西安那邊更快。
車隊直接接上。
沒有外人圍觀，也沒有多餘流程。
一切都在閉環里進行。
上車之前，孫梅低聲提醒了一句。
「到了之後，不必拘束。」
「老師確實只想和諸位先見一面，聊一聊。」
當前面的紅旗轎車開進北海的時候，李越還是有點發懵。
他以前在手機上見過無數次，也在新聞里聽過無數次。
可今天真坐著車從門口進來，還是總覺有些不真實。
孫梅坐在前車，這會兒通過對講機簡單說了路線。
李越順著窗外看去。
左側能看見結了冰的水面。
右邊則是樹木和院牆。
有的樹幹上包了保暖布。
建築大都不高。
以古建築和建國初年的樣式為主。
顏色偏青黃，屋體方正，線條收得住，不張揚，卻自帶威嚴。
而除了一月之外，四人竟覺無比熟悉。
因為他們自己也生活在類似邏輯里。
李靖看得比別人更細。
「這地方沒有多少裝飾，可每棟屋子放在這裡，都像該在這裡。」
長孫無忌順著往下說。
「中心最怕輕浮。」
「太輕，壓不住下面。」
「太亂，外頭也看不明白。」
李越笑了。
「趙國公在現代住三天，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長孫無忌淡淡道。
「建築也是一種象徵。」
這話不假。
權力中心的建築布局，本身就是政治表達。
車一路到了西花廳外。
眾人下車。
接待人員沒有太多話，只是把他們往裡引。
進門之後，屋裡已經擺好了茶。
溫度也合適。
眾人落座後，暫時還沒人進來談正事。
留給他們的是幾分鐘緩衝時間。
這也是接待里常用的一步。
讓客人先坐穩後熟悉場合，再開始。
否則人剛下車，腦子還沒落地，很多話聽不進去，也說不準。
李越趁這功夫，給幾人簡單說了些北海舊事。
「當年這裡只是園子。」
「後來成為辦公和生活的地方，是因為位置合適，格局也合適。」
「離中軸和核心區不遠，又能留出一定緩衝。」
「至於為什麼沒直接選旁邊更大的故宮作為治理中心，你們猜猜。」
李承乾先說。
「故宮太大。」
「進去就像住進前朝。」
李越點頭。
「這是一條。」
長孫無忌接著說。
「大而舊。」
「若直接以故宮為中樞，後來的新朝容易被舊王朝的形制裹住。」
「住進去，容易被建築牽著走。」
李越又點頭。
「對。」
「一個新國家建政之後，不能一直住在前朝最強的象徵里。」
「那會讓很多政治表達變得不清。」
「故宮適合成為文化和歷史象徵。」
「不太適合繼續做現代治理中心。」
李靖也補了一句。
「真要治國，地方夠用就行。」
「太大，路上都得走半天反倒礙事。」
李越笑出聲。
「衛國公這條最實在。」
歷史象徵需要保留。
現代治理需要重新找一套更適合效率的空間。
否則人天天走在老規制里，思想也容易被舊規制帶回去。
李承乾若有所思。
「王兄。」
「那以後大唐若有一天也建新區，新政務院完全成型，是不是也不能一直被舊宮城綁著。」
李越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舊宮城有舊宮城的法統。」
「新國家機器有新國家機器的效率要求。」
「所以以後長安一定也會有自己的新中樞。」
「宮城還是宮城。」
「但很多真正跑制度，跑數據，跑命令的地方，會移出去。」
李承乾慢慢點頭。
就在這時，外面的腳步聲變了。
不是普通工作人員的節奏。
屋裡的人都收住了話頭。
孫梅先一步出現在門口。
他側身讓開。
下一刻，老人走了進來。
他面上帶笑，腳步不快。
進門之後第一句話便是。
「諸位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