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他看清門外站著的人臉上的橫肉都僵住了,嘴巴張著,整個人像被瞬間凍上。
李越站在門外雪光映著臉,眸子冰冷。
他盯著那門子寒聲道。
「本王也是你口中的王八麼?」
門子嚇得差點當場癱下去。
還沒等他開口,旁邊護衛已上前左右開弓,啪啪便是兩巴掌,打得那門子眼冒金星。
可這廝挨完打竟像撿回條命似的,開始用力叩頭。
「小人謝豫王殿下賞!謝豫王殿下賞!」
李越都被這貨整得微微頓了下。
長安城裡果然什麼人都養得出來。
他懶得廢話,直接冷聲問道。
「胖雀在哪兒?」
門子自然知道,全天下敢把魏王叫成這般的也就眼前這位,連忙顫聲道。
「在,在後院……小的這就給殿下引路!」
他弓著腰往裡退,眼角已開始悄悄朝旁邊的下人使眼色。
門子引路已經夠急,旁邊有個小廝比他更快,幾乎是貼著廊下拐角就溜了出去,直奔內院報信。
此刻的魏王李泰,正窩在後院暖閣里喝得面紅耳赤。
案上酒壺東倒西歪,地上散著數隻玉杯,屋裡炭火燒得很足,胭脂暖香混著酒氣熏得人骨頭髮軟。
更荒唐的是,暖閣中央還鋪著塊厚氈。
幾名侍女站在氈上,身上換著李泰新近折騰出來的「新玩意」。
那並非後世買來的黑絲,而是他親自跑去工坊,讓織工用極細密的絲綢織出薄襪,再反覆染成濃黑色。
光澤自然比不得後世尼龍材質,可燈影下貼在腿上,竟有種黑馬油絲襪般的亮潤感,別有種撩人的味道。
李泰當初看見成品時成就感爆棚。
堂堂魏王,格物院院長,大唐墨子,竟硬是把後世擦邊視頻里那點東西,靠染坊和織機給復刻出了幾分神韻。
於是今夜他喝高之後興致越發上頭,非要讓侍女們換上這種黑絲綢襪跟著他從抖音里偷學來的動作跳舞。
侍女們上身衣料比平日薄了些,舞步卻仍舊拘謹,腰肢扭得不敢太開,腿也不敢抬得太高。
「科學院那幫老傢伙還說此乃奇技淫巧。」
「他們懂什麼?」
「這叫...產..產業需求!」
「等孤把這東西賣到長安貴婦圈...怕是連她們家男人都得偷偷給孤送錢。」
「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李泰歪在榻上醉眼眯著,酒盞在手裡晃來晃去語氣含糊。
「不,不對……嘖,不是這麼跳的……」
他打了個酒嗝,抬手指著氈上幾人。
「你們這,這叫跳舞?這叫挪窩!」
「大膽點,懂不懂?色……色點!騷點!」
幾名侍女羞得臉頰通紅卻又不敢停下,只能硬著頭皮照做。
李泰看得仍不滿意,皺著眉醉醺醺地撐起半截身子。
「腰肢,腰再軟些!」
「腿別繃得像科學院那根破尺子!」
「還有你……對,就你!」
他又打了個酒嗝,舌頭都有些打結。
「屁股往前翹啊!翹!不是讓你給孤行軍禮!」
「胸往前挺!往前挺!」
「不行,你們穿的太多了!」
暖閣里幾個陪侍的宮女憋笑憋得肩膀輕顫,又怕笑出聲惹惱魏王。
李泰越指導越來勁,臉上滿是得意。
「孤跟你們說……這可是仙界舞法。」
「仙界女子跳這個,嘖,那叫……那叫流量!」
「對,流量!」
「孤雖...雖沒全學會,可孤是誰?孤乃大唐墨子!」
「孤能造車造炮,還能...造黑絲!」
「哈哈哈……嗝!」
他笑得肚子亂顫,整個人像只喝醉後還非要研究孔雀開屏的大圓胖雀。
正鬧得起勁,外頭小廝跌跌撞撞衝進來跪下。
「殿下!殿下!豫王殿下來了!」
李泰本就被打斷興致,臉色頓時垮下來。
他歪頭看著小廝眼神迷迷瞪瞪,擺出魏王威嚴的架子。
「你……你說誰?」
小廝快哭了。
「豫王殿下!真是豫王殿下!」
李泰先怔了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酒盞里酒水都灑了半袖。
「你敢嚇唬孤?」
「豫王兄?他來?」
「你當孤喝多了,便……便好騙?」
他擺擺手,滿臉不信。
「誰不知道,如今全天下最忙的...就是我那可憐的豫王兄。」
「父皇都輕鬆了些,怕是正,正忙著在後宮……給孤添弟弟呢。」
說到這裡李泰自己先樂了,又灌了口酒。
「只有我那豫王兄,嘖...忙得腳不沾地。」
「到現在連個側妃都不敢立。」
他晃著酒盞,醉聲更放肆。
「這叫什麼來著?」
「後世那個詞兒……嗝……」
「哦對,妻管嚴!」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小廝罵道。
「滾,滾遠些!」
「別壞了孤和小娘子的興致。」
「孤這兩年天天窩在科學院,聞的不是硝就是煤,見的不是爐子就是圖紙。」
「孤都快忘了小娘子是...是個什麼味兒了!」
他又指向氈上的侍女,醉眼發亮。
「繼續跳!」
「方才那個動作,再來!」
「不夠妖,不夠媚...不夠騷……嗝,不夠有仙界味兒!」
話音未落。
砰!
暖閣門板猛地被人踹開。
冷風卷著雪沫灌了滿屋,炭火都被吹得亂跳。
屋裡笑聲直接消失。
跳舞的侍女嚇得花容失色慌忙跪伏在地,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氈子裡。
門口站著李越。
他臉色陰沉,目光掃過滿屋狼藉最後落在李泰那張醉紅髮胖的臉上。
李越沒看那些侍女只冷冷開口。
「端盆涼水來。」
下人嚇得腿都打顫,幾乎是滾著去辦。
李泰張了張嘴酒氣混著心虛往上涌。
「豫……豫王兄?」
「你,你咋真……」
話還沒說完,李越已經大步上前。
啪!
啪!
兩記耳光脆響落下,打得李泰整張胖臉都偏了過去,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緊跟著,那盆剛端來的涼水嘩啦潑下。
冬夜冰水兜頭澆透。
李泰猛地哆嗦,酒意徹底碎了。
他濕漉漉坐著髮髻塌了半邊,衣袍貼在身上,方才那點風流得意全沒了。
活像只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的落湯肥雀。
李越俯身盯著他笑意森森。
「小胖子。」
「方才說誰妻管嚴呢?」
李泰喉頭滾了滾。
這下是真醒了。
醒得透透的。
他看著近在咫尺那張陰惻惻的臉,腦子裡只剩四個字。
要出人命。
李泰瞬間縮了縮脖子聲音斷斷續續,舌頭還沒徹底捋直。
「豫……豫王兄。」
「你,你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