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裡,李世民已經喝到微醺。
殿中舞者剛退下,樂師還在收鼓。
李世民沒有坐回御座,而是站在殿中指點秦王破陣樂的步伐。
「刀舉齊,腳步也要齊,破陣樂不是民間雜舞,舞不出軍陣便失了魂。」
舞者重新站位。
耿雙坐在側席端著酒盞看得很有耐心。
王德快步進殿。
「聖人,豫王殿下和政務院四位當值相公同來。」
李世民立刻轉頭。
「都來了?」
王德答道:「是。」
耿雙把酒盞放下,心裡已經猜到幾分。
他笑道:「陛下無憂,應是大好事。」
李越已經進殿,手裡拿著照會。
「二伯,先別跳了。」
李越把照會遞過去。
李世民接過文件,坐回案後。
他看得比政務院眾人更慢。
「耿愛卿,此事不虛?」
耿雙肯定回答。
李世民又看向李越。
「這火箭和衛星如何上天?也似人坐鐵鳥一般?」
李越拿出手機,打開火箭發射視頻。
「二伯,你看看這個。」
屏幕放到案上。
火箭點火,箭體升起,白煙在發射台周圍展開,火光托著箭身直上雲霄。
殿內無人說話。
李世民眼睛盯著屏幕。
房玄齡和蕭瑀剛才已看過照會,此時看到真實畫面仍舊沉默。
現代人見過很多火箭視頻,可唐人是第一次有機會把「上九天攬月」從傳說變成工程。
視頻放完,李世民仍看著黑掉的屏幕。
「這東西若在長安外發射,百姓能否親眼看到?」
李越立刻接話。
「能。」
李世民看向他。
李越說道:「報告裡寫了,可以在隴西也可以在長安城五十里外找地方,若場地合適,提前通過大唐日報宣傳劃出觀禮區,讓百姓親眼看見火箭升空。」
李世民沒有再問。
他已經明白這不只是通信和軍務。
只要發射成功,百姓親眼看見火箭從大唐土地升入天穹,李唐的法統會被徹底神化。
這比什麼祥瑞都更有力。
白鹿會死,石碑可能造假,天火升空卻是萬人同見。
李世民幾乎下意識說出「立刻辦。」
但想到這麼大的項目,現代不會白做,大唐也不能白拿。
李世民先看向耿雙復又看向李越。
「越兒,該如何回報現代華夏?」
他故意補了句。
「絕不能讓人吃虧。」
李越和耿雙對視。
這個台階搭得正好。
李越拱手說道:「臣以為,當以柴達木盆地所有礦產開採權七成贈與現代華夏。」
「大唐得天基系統,得行政軍務和民生收益,如此兩方皆不吃虧。」
李世民對柴達木的礦產價值沒有細帳,但他知曉李越不會亂說。
他看向耿雙。
「耿愛卿,你看如何?」
耿雙站起身,知道現在不是客氣之時,於是直接鄭重行禮。
「如此,就多謝陛下與大唐美意,相信老師也樂見其成。」
李世民笑了。
「好。」
他拍案。
「王德,傳膳,今日重新開宴。」
酒菜很快擺上。
宴到中段,李越忽然想起文件備註。
「二伯,現代文件里說,主衛星和輔衛星命名可由大唐擬定,既是共建天基系統還請陛下為衛星賜名。」
殿內安靜下來。
李世民放下酒盞。
「紫微垣,天子所居,北斗為天之樞機,可定四時,可指方向。」
「主星居中,聯天下州府,觀雲雨水患,通詔令軍情,便名紫薇。」
「輔星巡行四方,連邊郡,察道路,定方位,便名北斗。」
「紫薇居中,北斗巡天。」
房玄齡立刻拱手。
「陛下此名既合天象,也合國政。」
蕭瑀接話。
「紫薇為中樞,北斗為輔弼,正是華夏星官之要。」
耿雙忽然笑了下。
李世民看他。
「耿愛卿何故發笑?」
耿雙起身說道:「陛下可知,現代的衛星命名,也有紫薇和北斗。」
李世民怔住,他看向李越
李越直接點頭。
房玄齡見狀立刻接話:「此非偶然,乃兩世華夏同根同源,所思暗合。」
蕭瑀也拱手。
「古今相隔,文脈未斷,自然暗合。」
李世民聽得舒坦,端起酒盞。
「好個暗合。」
「敬兩世華夏。」
眾人舉盞。
「敬兩世華夏。」
......
李淳風伏案記錄星位,袁天罡站在旁邊算數。
兩人今晚已經看了很久。
李淳風抬頭看天,又低頭寫下新的觀測記錄。
「紫氣漸明,北斗輔星旁有亮氣。」
袁天罡捋須。
「大吉。」
李淳風停筆看他。
「袁公,你每次說大吉都像街口相面。」
袁天罡瞪他。
「老夫本來就是相師出身,你嫌棄個甚?」
李淳風沒和他鬥嘴,袁天罡看著夜空說道。
「此非尋常吉兆。」
李淳風低頭繼續寫。
「你又來了。」
袁天罡語氣變得認真。
「兩年來,大唐星象屢有變動,每次變動之後國運不衰反盛,今日此象與豫王殿下入朝後諸事相合。」
李淳風手裡的筆停住。
豫王殿下四個字,在如今的太史局裡絕對是金字招牌。
兩年前,魏王李泰組建科學院,幾乎把長安懂算學器械和天文的人都扒了一遍。
李淳風當時只是太史局下屬將仕郎,管具體觀測和歷算,官不高活不少。
他自問有些本事,卻從沒想過自己會被豫王殿下親自點名。
袁天罡更特殊。
他是民間相師,名聲很響,但終究只是名聲流傳,一直無法登堂入室。
結果魏王聽說二人名號後跑去求李越,想把兩人塞進科學院。
李越沒同意。
他給出的理由很簡單,科學院是格物實證之地,不能先把相術和玄學全塞進去。
李泰不服,又磨了好幾回。
李越最後改了安排。
李淳風升任太史令,袁天罡做副手。
更巧的是,李淳風原本的頂頭上司正好被調去科學院做歷算顧問。
總理大臣一紙文書下來,李淳風坐上太史局主位。
他自己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同僚看他的眼神全都是艷羨。
有人笑著問:「李太史何時攀上豫王殿下的門路?」
李淳風不敢說沒有。
因為文書就是豫王批的。
他也不敢說有。
因為他真沒和豫王殿下說過話。
最後只能拱手說:「僥倖。」
袁天罡那邊更離譜。
他年紀已大,氣數將盡,在原本的歷史之中死於貞觀八年的火井縣令任上。
可他進了太史局之後,吃得下睡得穩,罵人也更有勁。
李淳風私下說他煥發第二春,結果被袁天罡追著罵了半日。
從那以後,兩人便安分守著太史局。
白日校歷,夜裡觀星。
不胡亂上奏,也不把星象往朝政上硬套。
現在的大唐在李家四兄弟和政務院的大力宣傳下,已經隱隱有了實事求是的風氣。
豫王殿下把鐵車開到長安,把仙界華夏請入大唐,又在鄭州疫病中把人從鬼門關往回拽。
這種時候,誰敢隨口說天怒人怨,魏知事能把人叫去喝茶。
袁天罡看得越久越覺得今晚不同,剛想和李淳風表達自己的看法,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內侍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名禁軍。
「太史令李淳風,太史丞袁天罡。」
二人立刻起身。
「在。」
內侍展開文書。
「總理大臣令,命二位即刻前往政務院,不得延誤。」
李淳風和袁天罡對視,完全沒懂是個什麼情況。
兩人急忙整理衣袍。
李淳風把觀測記錄收進木匣,又把剛寫的紫氣與北斗記錄單獨壓好。
袁天罡臨出門時還回頭看了眼天。
「紫薇明,北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