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州城門已經閉了三日。
城頭站著士卒，城外站著官員，本地郎中被集中到城門外等候。
刺史劉德威身邊放著幾卷文書。
人口冊，坊圖，發熱名冊，死亡名冊。
他已經看過很多遍。
但他不敢放下。
政務院令寫的非常清楚，要求虢州官府必須全力配合仙界神醫。
所有郎中徵調。
官差，坊正，里正協助入戶。
不得因門第之別阻礙測溫隔離。
違者按抗疫失職論處。
劉德威看完後只說了句話。
「這是要本官徹底聽仙界之人的啊！」
長史站在旁邊。
「刺史，若真是虜疫，接管也比城中亂死好。」
劉德威沒反駁。
午後，城頭士卒忽然喊起來。
「天上有鐵鳥！」
劉德威猛地抬頭。
三架直升機從西面飛來，機身壓著風，聲音先到，影子隨後壓近。
城頭有士卒握住弓。
老校尉抬手就給他後腦拍了下。
「放下！你想把人射死？」
士卒手發抖，弓卻鬆了。
直升機沒有入城。
三架機在城外空地降落。
土被風捲起，官員袖子被吹亂，郎中們後退幾步。
劉德威強撐著站住。
艙門打開。
穿防護服的醫療隊員下來，護目鏡後面看不清臉。
虢州官員和郎中面面相覷。
劉德威上前拱手道：「諸位上仙遠來辛苦，下官虢州刺史劉德威，已備下熱湯與館舍……」
為首的人抬手打斷。
「客套免了。」
那人取下手套外層，露出胸牌。
「陳建華，虢州疫情攻堅組負責人，現在交接資料。」
劉德威愣了下。
陳組長已經看向他身後的文書。
「人口冊，坊圖，發熱名冊，死亡名冊，城內郎中名單，官差可調名單，糧食供應點名單先給我。」
劉德威立刻讓長史遞上。
陳組長接過，轉身交給文書員。
「立即建表。」
「是。」
「虢州城分三區，發熱疑似區，確診治療區，綠區。」
「城門繼續封，城內禁足，接下來入戶測溫，發現發熱轉運，疑似區觀察，密接戶居家滿十七日。」
劉德威聽得後背出汗。
本地郎中群里有人忍不住道：「上仙，不先望聞問切，怎可隨意搬人？」
陳組長看向他。
「今日任務不是辯證施治，是找發熱者。」
翻譯官話音落下，郎中們都靜了。
陳組長指向剛下機的隊員。
「醫生留疑似區和確診區，基層篩查不需要每組都配核心醫生。」
「標準組配置，現代人員和虢州本地郎中還有官差。」
「現代人員測溫登記上報，本地郎中解釋安撫認戶，官差敲門維持秩序處理拒查。」
劉德威聽到這裡，也是徹底放棄了一絲希望。
他原本認為是仙界之人來幫助他消滅虜疫，然後自己可以多些政績，然而這支隊伍完全不等虢州官府表態，直接強硬接管！
醫療隊員把箱子搬下。
虢州郎中被帶到旁邊空地，有隊員演示如何穿防護服。
有老郎中看著白色衣服皺眉道：「隔著這衣服，手如何切脈？」
陳組長轉身看他。
「不切脈。」
老郎中愣住。
陳組長道：「首輪入戶只做篩查測溫，登記戶口，發現發熱者立即轉運，診斷由疑似區醫生負責。」
老郎中張了張嘴。
陳組長繼續說：「誰都不能擅自摘防護，誰都不能私下接觸居民，誰都不能接受吃食，發現發熱必須上報，不許自己判斷。」
本地郎中臉色各異。
有人不服，有人皺眉，有人低頭看手裡的手套。
陳組長沒有安慰。
「天花不會因為你是名醫就繞開你，你倒了城裡少個能說本地話的人，現在開始學習。」
官差隊伍也被叫來，個高的站前面。
陳組長看向劉德威。
「官差不許亂打人，不許亂拖拽，不許借防疫抄家，不許索要錢物。」
劉德威當即轉身。
「都聽見沒有？」
官差們齊聲應。
「聽見了。」
陳組長道：「誰違反唐方按唐律辦，醫療隊會直接上報政務院。」
劉德威眼皮跳了下。
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他拱手道：「虢州上下謹遵仙令。」
陳組長點頭。
登記員按冊點名。
「東城坊組，甲隊。」
「西渠坊組，乙隊。」
「城南藥鋪街組，丙隊。」
人群中，黃子林和趙盼迪穿著防護服站在末尾。
他們不是醫生。
二人胸前貼著志願者標識。
趙盼迪聽完隔著面屏小聲道：「黃工，咱倆現在算什麼？仙界臨時白無常？」
黃子林瞥他一眼：「閉嘴，聽指揮。」
「嘖，去鄭家之前你就開始裝正經了。」
這時陳組長走過來。
「黃子林，趙盼迪。」
二人立刻站直。
「到。」
陳組長看著他們。
「你們不是醫生。」
「測溫登記可以做，發現發熱直接呼叫轉運組，遇到持械拒查由官差處理，你們不得上手搶人，不得接觸病人，不得私自診斷。」
二人齊聲道：「明白」
陳組長指向旁邊名官差。
「這位官差跟你們一組。」
他四十上下，臉上有舊疤，腰間掛刀。
對陳組長拱手，又對黃趙二人拱手。
「兩位上仙，下官馮保，乃虢州城東捕役，城東哪家膽小哪家難纏下，官心裡有數。」
陳組長繼續道：「你們負責城東鄭家所在片區，你們前期在虢州勘測過熟路線，黃子林與鄭家有舊交，鄭家配合度高，可做樣板戶。」
黃子林聽見舊交二字，喉嚨動了下。
陳組長看他。
「黃子林，私人關係不能影響流程。」
黃子林立刻道：「不會。」
「見到熟人也不許摘防護，不許近距離交談，不許接物喝茶。」
「是。」
陳組長看向趙盼迪。
「你也別耍貧。」
趙盼迪站直。
「是，堅決不貧。」
陳組長盯了他們二人看了兩秒。
「希望你能做到。」
編組完成後，城門內側打開狹窄通道。
各組逐批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