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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叔父囑託

2026-06-11 19:21:33 作者: 冰箱吐泡泡

  謝俊聽到藍本兩字,心裡微動。他明白這意味著名聲,也意味著從此更難做個普通人。

  被朝廷樹為典型,是榮耀也是壓力。

  趙文珩看出他的遲疑,又開口。

  「狀元莫多慮,司里不是要把你寫成神人,是要讓天下士子知道讀書不為空談清名是為經世致用,要讓寒門學子知道朝廷看得見他們,要讓百姓知道新科官員若真有才幹,便能為他們辦實事。」

  張安世趁機問起高強的身份。

  謝俊鄭重介紹。

  「這是高強,我在長安備考時的恩人,若無高大哥日日接濟,我未必能安心應考。」

  張安世當即記錄,覺得寒門狀元與工地漢子的情義是最有煙火氣的細節。

  高強害羞擺手道。

  「我不過送幾頓飯,哪有那麼玄乎。」

  張安世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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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最愛看的就是真事,您送的是大唐新政之下百姓和讀書人之間的情義。」

  趙文珩取出十貫錢放到桌上。

  「司里有規矩,取人物事跡做藍本需給潤筆與致謝,只是經費有限這點錢聊表心意。」

  這點錢對如今的謝俊不算什麼,遠比不上他的題字潤筆,可象徵意義極重。

  謝俊鄭重起身。

  「君子不言利。」

  他頓了頓,「不過,若我的經歷能讓寒門士子多分向學之心,讓未來官員多分為民之念,便沒有拒絕的道理。」

  高強在旁差點被酒嗆到,心想君子不言利,可兩百貫題字費收得挺快。

  他轉念又覺得不矛盾,商賈請題字是買狀元名頭,朝廷寫戲文是給謝俊揚名,前者是錢,後者是聲望,謝才子分得清。

  張安世翻開採訪冊,現場問起來。

  「狀元備考最艱難時,是什麼光景?」

  謝俊想了想。

  「最難時身上只剩幾個銅板,卻捨不得賣掉報紙,經書讓我知道古人如何治世,報紙讓我知道今日大唐正往哪裡去。」

  張安世飛快記下。

  趙文珩問道。

  「戲文里如果寫高強日日送飯,最後狀元郎請他喝好酒送美人,可行麼?」

  高強立刻應。

  「行!不過別寫仙酒千貫,怕賊惦記。」

  趙文珩問道。認真道。

  「讀者就愛看千貫好酒和美人。」

  「不過為保護隱私,戲文里狀元可改名謝文俊或謝雲生,高大哥可改作高義。」

  高強眼睛亮了。

  「高義比高強有文化。」

  他嘀咕道:「以後娶媳婦,我也能說自己是話本里的人物了。」

  謝俊在旁哭笑不得。

  很快二人又問了一些問題,並且簽了改編合同後趙文珩和張安世告辭離去。

  院門重新關上,桌上擺著十貫錢,旁邊是茅台瓶和採訪提綱。

  高強盯著錢袋看了半晌。

  「謝才子,這算不算賣身給戲班子了?」

  謝俊端杯笑。

  「是入青史!」

  高強又問。

  「那我算什麼?」

  「高大哥是入戲。」

  高強大笑。

  「入戲也成!」

  兩人繼續喝,高強再次被辣得齜牙咧嘴。

  謝俊也被辣得咳嗽,苦笑道。

  「我原以為仙酒該是瓊漿玉液。」

  數日後,鄭州的回信到了。

  謝俊拆開,是堂叔謝行簡的家書。

  賢侄俊吾兒:

  汝高中狀元之報,已抵鄭州。

  吾執書反覆見汝殿策言格物,辭雖少年,而識已遠邁流輩,不覺拊案而嘆幾至泣下。

  陳郡謝氏自前朝以來風流漸歇,門戶雖存而人才不振。


  族中子弟多守舊名而少新功,抱清談而輕實務。

  今一舉奪魁名動京華,非獨汝一身之榮,亦吾謝氏復振之機也。

  然吾狀元之名,非但花也,亦重擔也。

  陛下與豫王殿下拔汝於眾人之前,非使汝作清貴閒官,乃欲觀汝能否為新政任事耳。

  聞汝將授中牟令隸鄭州府治。

  中牟非尋常縣,其地近黃河,通大路,接商旅,雜農工,關乎諸務。

  治之善則為新政樣板,治之不善則為眾矢之的。

  今略陳數事,汝當熟記。

  新政如刀,當執以法理,不可以意氣。

  清丈田畝,則豪右失隱田;

  攤丁入畝,則大戶無逃稅;

  開工坊,則舊主失佃客;

  立商法,則奸商受繩墨,此皆利國利民,而必傷舊利。

  汝至任所,必有明槍暗箭:或以宗族壓汝,或以鄉紳邀汝,或以金帛誘汝,或鼓愚民以亂汝。汝勿懼,惟守「法」「理」二字。

  凡事證據必明,程序必備,帳冊必清,口供必合。




  既得實據,不可姑息。

  夫新政非俠客拔劍,乃官府執法。

  俠客可逞一時之快,縣令須負萬民之責。

  格物為本毋尚空談。

  汝策中以格物為治國之基,此見甚佳,然知之不若行之。

  朝廷令汝等受訓三月乃天賜良機,入科學院當問器械所以運轉;

  入農署,當問土壤肥力種植輪作;

  入醫署,當問疫病隔離防治之法;

  入工地,當問橋樑道路役夫安置;

  入稅司,當問帳冊真偽錢糧出入。

  昔日士子,能以《春秋》一字生百義,而不知一畝地可下幾何肥;

  能於酒席縱論王霸,而不知縣倉受潮米谷如何處置。今時不同,陛下與豫王殿下最惡空言。

  汝若無實學,則滿腹文章不過錦繡空囊。

  愛民不可柔弱,執法不可酷烈。

  為官之病有二:一曰姑息,見百姓哭訴便廢法度,見豪右求情便顧顏面,終使政令不行;

  二曰好狠,初掌權柄便急於立威,小過重罰,輕罪嚴繩,終使民畏而不服,吏懼而不親。

  汝當知,真愛民者非事事寬縱,乃使守法者得安,作惡者知懼,貧弱者有訴豪強者有禁。

  對百姓當明理;

  對屬吏,當立規;

  對豪強,當示底線;

  對商賈,當許其取利而禁其噬人。

  汝今為狀元,必有名流邀宴,豪家結親,士紳稱頌。

  此輩不可盡拒,亦不可近之太深。

  縣令若只聽士紳言,則所見不過半縣;

  必往田疇,見老農;

  入工坊,問匠人;

  到市井,聽商販;

  臨河堤,訪船夫;

  入孤寡之家,察其寒暖。

  百姓雖不能作駢文,然最知官之真偽。

  吾聞京中報館、文化傳播司或以汝為寒門新政之樣板,此事不必迴避。

  名若為自矜,則為虛榮;

  名若可行事,則為器用。

  汝可借名望招賢,借名望服眾,借名望壓豪強。

  然尤須慎:勿使親隨借狀元之名斂財,勿因朝廷眷顧而驕人,勿學豫王殿下言辭鋒利而忘其才具。

  豫王敢直言,蓋其能任事,旁人徒學其鋒芒,未有不傷己者。

  汝年少得志最忌浮躁。

  吾既為汝叔,亦為汝上官。

  汝有難可來書;

  汝有過,吾亦必責。

  望汝以家聲為念,以聖恩為重,以百姓為本。

  願汝不負今日狀元之名,更不負來日一縣之民。

  臨書不盡,惟望慎行。

  叔父行簡 頓首

  謝俊讀完堂叔回信,久久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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