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仁輔只端起茶慢慢喝了口。
堂中不少人的目光開始流轉。
有人看鄭仁輔，有人看劉刺史。
最後都往黃子林這邊看來。
開玩笑，虢州城才多大，鄭家嫡女和仙界『黃大仙...黃上仙』的故事早就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還有人通過小道消息知曉了這回給鄭家聯防的仙界人員其中之一就是『黃上仙』。
趙盼迪在桌下踢了黃子林。
黃子林坐得更直，耳根卻紅了。
劉刺史看著二人笑意不減。
「黃上仙，不知仙界華夏男女婚配可也講禮法？」
滿堂目光都落在黃子林身上。
黃子林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
陳建華已經抬眼看向劉刺史。
黃子林坐在席上想說話，又不知道先說什麼。
趙盼迪在旁邊低聲道：「別亂答，先看陳隊。」
陳建華起身，朝劉刺史和鄭仁輔拱手。
「劉刺史，鄭公這事我先說兩句。」
劉刺史笑道：「陳上仙請講。」
陳建華語氣不急。
「仙界並不禁止婚配，和大唐人之間若真有感情也不是不能討論，但這事不能在酒桌上替誰點頭。」
鄭仁輔眼神動了下。
陳建華繼續道：「我們那邊講婚姻自由，意思是婚事必須看當事人意願，黃子林的婚事我們不能替他答應。」
老儒生聽到這裡皺眉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全無？」
陳建華看向他。
「不是全無，大唐有大唐禮法，仙界有程序，若雙方有意這事要上報大唐朝廷，也要上報政務院和駐唐大使館，再由雙方系統批覆之後才能談。」
劉刺史摸著鬍鬚點頭。
「也就是說，仙界華夏不禁婚配，但看重本人心意和官府文書。」
「對。」
劉刺史立刻把這話翻成席上人都能接受的說法。
「諸位，仙界華夏並非無禮之地，也是先問本人再報官府，文書齊備之後方可定禮，如此說來不是不許議而是不可輕議。」
鄭仁輔這才放下茶盞。
他站起身先朝陳建華行禮。
「陳隊長所言鄭某受教，鄭家雖為地方小族，也知女兒婚事不是席間玩笑，若此事真要議鄭某需問三事。」
陳建華點頭。
「鄭公請說。」
「其一，黃上仙父母長輩可知此事？」
黃子林立刻站起。
「還不知道。」
他說完覺得太短又補了一句。
「我還沒來得及報家裡，也不能繞過他們。」
鄭仁輔點頭。
「其二，仙界婚配既重本人心意，黃上仙本人可曾想清？年少見色易動，離別時書信往來未必便是終身之約。」
黃子林手心冒汗。
趙盼迪在旁邊小聲道：「你岳父看來是明白人啊！」
黃子林瞪了他一眼。
鄭仁輔仍看著黃子林。
「其三，兩界禮法如何對接？我鄭家女兒不求顯貴卻求有名分，不可今日滿堂稱好明日無處可尋。」
這話把席上起鬨的苗頭壓了下去。
劉刺史也收了笑意。
陳建華道：「鄭公說得對，這事沒有先例，所以更要按程序來。」
「若雙方願意繼續推進，我會把情況寫入醫療隊和駐唐使館的報告，黃子林也要向單位和家裡說明。」
「大唐這邊由州衙，鄭家和朝廷系統上報，批覆下來前不定婚書不行大禮。」
劉刺史立刻接話。
「此言合禮，古人云，禮者，序也。」
「兩界婚配更要有序，等兩邊都有明文批覆再談納采問名方不失體面。」
有士紳忍不住道：「那今日算什麼？」
劉刺史笑了。
「今日算當眾問心。」
堂中有人低笑。
趙盼迪轉頭看黃子林。
「聽見沒，問心局，兄弟別裝聾了。」
黃子林低頭看著杯里的酒，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到虢州城外陷住的驢車，想到車裡那首青花瓷，想到遞來的香囊和防疫時門冊上那個甲七。
他也想到自己父母和現代單位的紀律。
也明白這事要上報審批寫材料，要面對兩邊制度。
可曾幾何時，他讀過無數本小說，幻想過無數次迎娶古代那種知書達理又深情的女子，但事到臨頭他有點慫了。
其實也不能說慫，就是面對這麼多因果有些懵逼！
可滿堂目光都在這裡，他躲不過去。
趙盼迪又低聲道：「黃子林，你再不站起來我踹你了啊！」
黃子林吸了口氣端杯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輕響。
堂中安靜下來。
黃子林先朝劉刺史行禮，又朝鄭仁輔行禮，最後看向陳建華。
「諸位，我想說幾句。」
黃子林聲音發緊。
「我唐禮不熟，很多事也沒經歷過，鄭姑娘待我以誠，我絕不能把這事當玩笑。」
酒杯握緊。
「我願意認真對待這樁婚事，但陳隊說得對，不能我一個人點頭就算，也不能讓鄭姑娘受委屈。」
「該上報的上報，該等批覆的等批覆，雙方程序沒下來前我不會越禮。」
鄭仁輔看著他。
「黃上仙此話可出自真心？」
黃子林點頭。
「是。」
鄭仁輔又問：「若你父母不許呢？」
黃子林沉默了下。
「我會認真說明，也不會讓他們在不知道情況時被迫接受，但我會讓他們明白不是鬧著玩。」
鄭仁輔眼神柔和了些。
「若仙界官署不批呢？」
黃子林道：「那就按規矩再議，不讓鄭姑娘跟著我背風險。」
趙盼迪看著黃子林，神色變得凝重。
這個平時寫報告都嫌多打兩個字的兄弟，這話雖然算不得漂亮卻把責任都攬明白了。
劉刺史忽然撫掌。
「好！年輕人有擔當。」
堂中不少人跟著叫好。
氣氛重新熱起來。
有士紳起鬨道。
「黃上仙既有此心，便該敬鄭公一杯。」
「對對對，當敬鄭公。」
趙盼迪也跟著推搡。
「去啊，別愣著。」
黃子林端著杯走出席位。
他走到鄭仁輔面前，按唐禮躬身。
鄭仁輔也站起來。
黃子林本來準備說鄭公我敬您，話到嘴邊卻突然想起趙盼迪之前給他科普過的古代稱呼。
他腦子一熱端杯說道。
「泰山在上，小婿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