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把紙往下傳,旁邊的王二虎已經忍不住開口。
「隊長,真簽國資委的合同?」
趙國平點頭。
「最終合同由公司統一安排,性質不是普通勞務。」
「三萬到手還是稅前?」
「稅前,按規定納稅,社保照繳。」
「沒網是完全沒信號?」
「營區有管理渠道,緊急情況按程序報。」
「到現場再說,現在問我也沒用。」
司機們吵吵開了。
有人拍著桌子說道。
「這不乾等啥?跑車不就是吃苦,在哪裡不是跑?三萬穩定拿,一年下來三十六萬,頂兩三年折騰。」
有人還在猶豫。
「封閉一年,不知道在哪,家裡老人孩子咋辦?」
有人笑罵。
「你在礦上跑夜班時也顧不上家,不也這麼過?」
「那不一樣,至少還能打電話。」
「你要電話還是要錢?我家房貸還能等你打電話?」
老許聽著這些話沒有插嘴。
他腦子裡是家裡那套郊外安置房,樓下小超市賒帳本,兩個孩子的奶粉和幼兒園費用,還有媳婦前幾天說暖氣費又漲了。
趙國平點名。
「許光。」
老許抬頭。
「在。」
「你也在初篩名單里,你怎麼想?」
屋裡安靜下來。
老許把筆帽按回去。
「隊長,我得回去和媳婦合計合計。」
趙國平沒有催。
「明天中午前給答覆,但篩選到這步不容易,家裡也得說清楚。」
老許點頭。
會議散後司機們還圍在走廊里七嘴八舌的議論。
王二虎追上老許。
「許哥,你還合計啥?三萬啊。」
老許把工服拉鏈拉上。
「錢是錢,家是家。」
王二虎愣了下。
老許往停車場走。
「我兩個娃還小,我媳婦在家帶孩子,這事我不能拍腦袋。」
當晚老許回到家,兩個孩子正坐在客廳地墊上搶玩具。
房子買在郊外安置區,樓里電梯常壞,離市區遠,房貸比城裡低些,可每月也壓著人。
媳婦劉梅在廚房煮麵,聽見門響探頭。
「回來了?今兒咋這麼晚?」
老許換鞋後沒吭聲。
劉梅看他臉色,把火關小。
「出事了?」
老許洗了手,坐到餐桌邊。
「公司今天開會了。」
劉梅端著面出來。
「又安全整頓?」
「不是,國家直接下調令,徵調我們這批礦區司機。」
劉梅動作停住。
「徵調?去哪?」
「不能問。」
「幹啥?」
「文件裡面就寫了運土方和礦石。」
劉梅把碗放下,眉頭皺起來。
「那你知道啥?」
老許看著她說道。
「三天後報到,審查七天,過了就簽正式合同,三萬一個月,一天十小時,上六休一六險兩金,至少干一年。」
劉梅沒坐。
「苦不苦?」
老許搖頭。
劉梅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兩個孩子在客廳喊媽媽,她走過去把玩具分開又回來坐下。
「老許,你是不是想去?」
老許拿筷子的手停住。
「想也不想。」
「三萬,咱家現在太需要錢,你也知道這兩年礦上活不穩,我省吃儉用也沒攢下多少,倆孩子上幼兒園,老人看病,房貸車險,取暖水電哪樣不要錢。」
劉梅低頭看著桌面。
她以前開過小商店,店面拆遷後補償不多,再後來生了龍鳳胎,就沒出去上班,她比老許更清楚錢從哪裡來,又從哪裡沒。
「我知道。」
老許繼續慢悠悠說道。
「這活如果真能穩定拿三萬,干一年咱家能緩過來,孩子上學錢能攢點,房貸也能提前還點,以後你要想再開個小店也有本錢。」
劉梅抬頭。
「可你人在外頭啥都不能說,我連你在哪都不知道,你要是病了累了,我找誰?」
老許沉默。
劉梅眼圈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我不是不讓你掙錢,我就是怕。」
老許放下筷子抱著劉梅,旁邊的兩個孩子也不再玩鬧,安靜的看著爸爸媽媽。
「我也怕,可我更怕年年帳上沒錢,孩子再大點花錢更多。」
劉梅輕聲說。
「我原來開店時就知道,生意這東西看著熱鬧,月底算下來也未必剩。」
「後來店拆了全家靠你了,你跑車回來倒頭睡,我知道你累。」
老許看著她。
「所以這事我才回來問你。」
劉梅沒答應,也沒拒絕。
她起身去給兩個孩子沖奶,又收了地上的積木,把小襪子丟進洗衣籃。
老許坐在餐桌邊,看她來回忙。
過了很久,劉梅坐回他對面。
「你想清楚。」
「我知道。」
「國家的事,要真選上你,該去就去咱們普通人沒啥本事,能給國家跑車也是好事。」
老許知道她還有後話。
劉梅吸了口氣。
「但你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
「安全第一,別逞強別硬扛,身體扛不住就回來。」
「嗯。」
「有消息想辦法往家裡遞,不能打電話就按規矩報平安,哪怕讓單位給個字條也行,別讓我天天在家瞎想。」
老許點頭。
「我答應。」
劉梅看著他。
「家裡你不用擔心,孩子和老人我管,你出去幹活也別和人較勁。」
老許有些哽咽。
「小梅,苦了你了。」
劉梅瞪他。
「別說這個,聽著煩。」
老許笑了下,端起那碗已經坨了的面吃起來。
第二天,公司開始統計名單。
大多數司機簽了意向。
趙國平把表收好,對眾人說。
「三日後統一報到,任務地點和具體內容全都封口,你們只記住這是國家級調令,待遇高紀律也嚴。」
老許在意向表上籤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時,他沒有什麼豪言壯語。
只是想到劉梅昨晚收起孩子衣服時說的話。
安全第一,想辦法報平安。
......
北部某重裝合成營接到命令時,全營正在訓練轉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