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忍住笑意拿起公函翻了翻。
「要看如何運作。」
「說清楚。」
「若隨便接個商號什麼東西都夸，今日說此物天下最佳明日又替競品說同樣的話自然有損信譽，可若選擇實力足夠對大唐建設也有幫助的企業合作，非但不會有損體面還能強化皇室形象。」
李世民追問：「有兩全之法？」
「我們可以重點樹立開放、自信、親民的形象，展示二伯支持兩界產業合作的態度，我們購買的比亞迪『唐』，讓大唐皇帝親自代言本身便極具話題。」
「小米同樣是此理，雙方若把合作方案做好，民眾只會覺得這是兩界合作的好事。」
李世民眼睛漸漸有了火。
「如此說來，可行？」
「可行。」
「那便立刻回復輔機朕答應了。」
李越沒有動作。
「二伯，急什麼？」
「兩家合計近百萬貫，難道還不急？」
「才二十億罷了。」
李世民瞪著他。
「才？」
李越將公函放回桌面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比亞迪與小米而言十億元當然誠意十足了，可您是誰？」
李越扳著手指說道：「二伯您可是千古一帝，是活著的天可汗，是現代史書中記載近一千四百年的傳奇人物，如今兩界公開全球都在關注大唐，您若成為某家企業的代言人帶來的流量與影響是普通明星根本無法比擬的！」
李世民被他說得心情舒暢背也挺得更直。
「繼續說。」
「所以咱們不能顯得太急，得端著。」
李越壓低聲音：「讓趙國公別回絕也別答應，然後不經意間把消息放出去，就說已有現代知名企業接觸大唐皇室，商談代言合作。」
李世民很快聽出其中門道。
「越兒，你這是想……」
「拍賣。」
李越笑道：「舉辦皇室商業合作專場，讓有意向的企業公開提交方案，代言費只是基礎，還要看企業能為大唐提供什麼項目，願意培養多少人才投入多少產業。」
「同類行業之中條件最好的可以簽獨家代言，若不是同類行業各做各的互不衝突。」
李世民呼吸都粗了幾分。
「能有多少？」
「只靠代言費，我有把握收到百億元以上！」
李世民雙目驟亮，仿佛真有火光從眼中噴出。
百億元。
按當前兌換標準那便是近五百萬貫，接近貞觀九年四分之一歲入。
李世民抬手重重拍在李越肩頭。
「我李家麒麟兒非越兒莫屬！」
李世民來回踱了數步停下說道：「此事若成越兒功勞甚大，朕絕不虧待你，所得費用之中你拿三……」
他顯然臨時改了主意。
「拿半成。」
李越面無表情看著他。
李世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改口道：「算了，給你整整一成，算朕賞你的。」
「我不要。」
「一成可是十億元上下。」
「我是親王也是政務院總理大臣，吃穿用度都由朝廷供給，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李越轉身坐下語氣也認真起來。
「不過二伯，這筆費用不能全進內帑，至少半數上繳國庫，最好上繳七成。」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僵住。
「這是朕憑自己聲望掙來的錢！」
「您的聲望來自大唐國威，也來自天下百姓，沒有大唐皇帝這層身份現代企業為何找您？」
「可朕也是憑本事當上的皇帝。」
「玄武門的本事？」
李世民臉色發黑。
「越兒，談錢便談錢，莫翻舊帳。」
「二伯，您得樹立規矩。」
李越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以後接到代言的絕不止您，趙國公如今已經成了現代名人，衛國公、鄭國公、盧國公、鄂國公也各有聲望，等那七個傢伙到現代露面沒準也會有企業找他們。」
「若沒有明確規定官員利用官職與國家形象獲取巨額收入，卻全裝進自家口袋，朝堂會變成什麼樣？」
李世民沉默下來。
「想想衛國公，若某家兵器企業出十億元請他代言，他收下後辭官歸家整日拍照念稿，朝廷損失多大？」
「還有鄭國公，現代人若請魏徵代言什麼監察軟體、護肝藥物，他賺得盆滿缽滿您能不眼紅？」
李世民聞言嘴角抽動。
眼前利益與身後長遠利益，他都想要！
過了許久他才悶聲說道：「此事先容朕思量。」
李越正要再勸，門外官吏快步進來稟報。
「殿下，唐觀察、馬觀察與七名留學生已經在政務院外集合，聯合委車輛也到了，再過半個時辰便會啟程。」
李越看向李世民。
「二伯，代言的事稍後再議，唐儉馬周與那七個小魔頭馬上要去現代，您要不要到場囑託幾句？」
李世民略作思索點了點頭。
門外，九名赴現代人員已經換上經過改良的便服。
唐儉與馬周各提著公文箱神色沉穩，程處默、尉遲寶林、長孫沖、房遺愛、杜荷、魏叔玉、秦懷道則背著統一發放的行囊，站得還算整齊。
李世民抵達時王德總算追上來，跪在馬旁替皇帝穿好鞋。
九人行禮後李世民登上臨時擺放的木台。
他沒有讓禮官準備文稿說空泛套話，只是望著台下眾人緩緩開口。
「你們此去所見華夏有通天高樓，有日行千里的車輛，有能讓凡人飛上雲霄的器物，也有大唐眼下尚難想像的學問。」
「可朕要你們記住不是去遊山玩水，更不是去憑藉祖輩身份享樂。」
「你們代表大唐。」
「你們在現代守規矩認真求學旁人便會覺得大唐子弟知禮上進，你們若仗勢欺人胡作非為丟的也不只是自家顏面。」
程處默與尉遲寶林下意識站得更直。
李世民的聲音愈發誠懇。
「大唐如今百廢待興，你們今日多學門本事來日大唐便少走許多彎路，你們花費的每枚現代錢幣都來自兩界共同投入，來自大唐百姓的勞作與信任。」
說到此處李世民話鋒悄然發生變化。
「故而無論做什麼心中都該有國。」
「日後若有人看重你們的名望請你們代言商號，或給予巨資酬謝，更要記得所得之財有朝廷培養之功，有家國聲望之助，不可盡入私囊。」
台下九人神情各異。
馬周與唐儉隱約聽出端倪，卻不知道皇帝何出此言。
七名年輕人更是面面相覷。
程處默壓低聲音問尉遲寶林：「陛下是不是怕咱們到了現代偷偷掙錢？」
尉遲寶林認真想了想。
「我覺得是怕咱們掙錢後不分給他。」
長孫沖輕輕咳嗽示意他們閉嘴。
李世民顯然聽見了，卻裝作不知繼續說道：「到了現代多看，多問，多想，回家後也要把今日這些話告訴父母長輩。」
「臣等謹記！」
九人齊聲應諾。
李世民又勉勵數句，終於結束這場發自肺腑卻在末尾夾帶諸多私貨的送行訓話。
車隊啟程後李世民先行回宮。
李越則留下處理幾份聯合委移交的文件，又與耿雙確認九人的身份資料與保密級別，直到午前他才回到政務院。
剛跨入正殿，王德便捧著捲起的黃絹走來。
「豫王殿下，陛下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