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北大唐預科班宿舍區正式啟用。
聯合委給這批特殊新生安排的住處在兩校共同管理的培訓中心。
樓體外觀平平無奇,每層走廊盡頭都裝著雙語指示牌,當然,所謂雙語並非漢語與外語,而是現代白話與大唐官文。
負責接待的老師領著眾人驗過門禁,發了校園卡,就把十四名學生送到了三間宿舍門口。
兩個四人間一個六人間。
房間都寬敞,床鋪架在書桌上頭,旁邊是衣櫃、書架和帶鎖的儲物格。
為了不讓他們各抱各的團,大唐學生和現代學伴被特意交錯安排。
程處默、尉遲寶林住進了第一間四人間,學伴是清華的劉子勛和北大的沈硯。
長孫沖、魏叔玉住進隔壁,搭檔是北大的顧明川和清華的周啟。
房遺愛、杜荷、秦懷道則進了六人間,陪著他們的是清華的陳嘉樹、北大的許聞達和清華的林驍。
接待老師把宿舍規則逐條講清。
「晚上十一點半後進入安靜時段,通話儘量去走廊盡頭的公共區,宿舍禁止明火不能抽菸,不能私接大功率電器,垃圾放進分類桶,值日按表輪換,貴重物品放進帶鎖櫃,離開時記得關燈、關窗、鎖門。」
簡單安頓下來,三間宿舍各聊各的,六人間地方最大,陳嘉樹幹脆在群里發了條消息,叫大家都過來坐坐。
沒一會兒十四人全擠進了六人間。
椅子不夠,程處默、尉遲寶林和林驍直接坐地墊上,房遺愛靠著床梯,杜荷抱著枕頭,長桌上堆滿了薯片、牛肉乾、堅果、巧克力、果凍,還有各種小甜水。
現代的七個人報了姓名和專業興趣,大唐七個組也只說了自己擅長什麼想學什麼。
等最後那點拘謹被零食磨得差不多了,周啟環顧一圈笑著開了個頭。
「你們來現代好幾天了,覺得兩邊最大的差別是什麼?」
程處默答得飛快:「姑娘。」
屋裡轟然爆笑。
長孫沖抬手扶額:「高樓、車子和老百姓的日子,哪樣不能說?」
「白天跟老師匯報才說那些。」程處我理直氣壯,「現在十四個大男人不聊姑娘聊什麼?」
沈硯點頭:「邏輯粗糙但結論誠實,那就從姑娘聊起。」
劉子勛問:「你覺得現代姑娘更好看?」
程處默難得地琢磨了一下。
「大唐女子遠遠走過來,那衣袖和裙擺跟帶著風似的,現代的姑娘利落頭髮可長可短,穿衣服也不受拘束,有人穿著高跟鞋走得飛快。」
尉遲寶林接話:「還有眼神,大唐的貴女就算嫌你擋路大多還會顧著禮數,現代姑娘不用多說,看你半眼就知道該往邊上讓了。」
周啟笑了:「你被誰瞪過?」
「商場的扶梯口,俺停下來看路牌,後頭那位姑娘就說了聲『借過』,可那眼神比軍法官還毒。」
眾人笑得東倒西歪。
杜荷喝著橙汁慢悠悠地補充:「大唐女子的衣裳常常能顯出門第,現代女子的衣裳更按照自己喜歡什麼。」
許聞達點頭:「這個觀察比單純說誰漂亮有意思。」
魏叔玉卻搖了搖頭:「真正的差別是現代女子有更多的選擇,她們能上學當官或者做買賣,也能拒了不想要的婚事,衣著為什麼不一樣,眼神為什麼直接根子都在這兒。」
屋裡短暫停頓,接著現代的學生們紛紛贊同。
程處默摸著下巴:「這麼說俺覺得她們更有精神頭,是因為活得有底氣?」
劉子勛說:「打個不太準的比方,大唐百姓家裡有田有手藝,對著豪強總比一無所有的更敢說話,現代女性能工作養活自己,對著婚姻自然更有選擇的底氣。」
「有選擇是好事。」房遺愛說,「可兩邊都能拒絕婚事不是更難成了?」
陳嘉樹舉起手裡的奶茶:「恭喜房兄,來現代沒幾天已經碰到了現代青年的長期難題。」
林驍笑道:「古代婚事多是兩家人談,現代婚事多是兩個人先談,談到最後才發現背後還是兩家人,外加工作、房子、票子。」
杜荷若有所思:「門第換成了家境?」
「大約如此。」顧明川答,「現代婚戀更自由但不等於沒現實條件,你能選喜歡誰也得擔起選擇之後的生活。」
長孫沖說:「大唐婚姻重家族,所以常把男女本人放後頭,現代婚姻卻又容易讓兩個年輕人自己扛下所有壓力。」
沈硯接道:「這個判斷挺周全,自由給了人尊嚴也把責任交還給了本人,選錯了不能總怪爹媽亂點鴛鴦譜。」
尉遲寶林皺著眉:「那現代的父母就一點不管?」
「怎麼可能。」周啟笑了,「有人催婚催得要親命,過年回家上午問有沒有對象,下午安排相親,晚上已經琢磨孩子叫啥了。」
程處默樂了:「這跟大唐也沒差多少嘛。」
「區別在於你可以拒絕。」
「拒絕之後呢?」
「繼續聽他們念叨。」
笑聲又響了起來。
魏叔玉問:「現代男女成婚前,最看重對方什麼?」
七個現代學生的答案五花八門,有說性格的,有說三觀的,有說經濟基礎的,還有說能不能尊重彼此的,最後還是許聞達把大家的話收了收。
「喜歡決定了願不願靠近,尊重決定了能不能長久,現實條件決定了日子會不會被雞毛蒜皮磨光。」
杜荷立馬鼓掌:「這話該寫進現代的婚書里。」
陳嘉樹擺手:「千萬別,真把這段話印在婚禮大屏幕上,新郎新娘戒指還沒換呢,兩邊爹媽先開始核對『現實條件』了。」
長孫沖喝了口橙汁,提到大唐的婚姻也在變,兩界通婚有了合法的範式,女工越來越多,過去光由家族說了算的婚事也開始要求問問本人的意願。
「變化才剛起步,攔路虎不會少。」他說,「很多人嘴上說女子有本事好,真輪到自家女兒出門做事又怕別人說閒話。」
顧明川說:「觀念這東西,變起來很難,人的老習慣卻總能找到一萬個理由。」
魏叔玉補充:「所以光勸人開明沒用,還得有保障,沒這些所謂的『選擇』就是紙上畫的餅,聽著好聽罷了。」
眾人再次點頭。
程處默眼看話題越聊越嚴肅,趕緊把它拽了回來:「可咱們一開始聊的是誰更好看。」
沈硯道:「經過嚴密討論,目前的結論是,各有千秋。」
「學術討論的常見成果。」
杜荷忽然提到了長安的平康坊,說那裡的女子既會唱歌跳舞,也懂詩文應酬,不能光用個美色來概括。
林驍好奇了:「平康坊更像現代的哪裡?酒吧、KTV、會所還是什麼文藝沙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