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鄭州公安署後,所有人被分批登記。
管事和幾名打手被單獨押入收監區,車夫也被帶去審訊。
那名漢子則一直忙到天色發亮,才終於抽出時間來到登記房。
「我叫趙成。」
他坐在桌案後,手中拿著記錄冊。
「鄭州公安署巡檢隊隊長。」
山本一郎起身行禮。
「多謝上官救命之恩。」
趙成擺手。
「坐下說。」
山本一郎這才坐下,美佐和健太則坐在他身旁。
趙成翻看著登記資料。
「你叫山本一郎,來自倭國河內郡?」
「是,上官。」
「你妻子叫美佐,朋友叫佐藤健太?」
「是。」
趙成抬起頭。
「漢語說得不錯。」
「只是會一點。」
趙成點頭。
「你剛才與那些人交手的時候,動作不像普通農夫。」
「上官慧眼。」
山本一郎有些慚愧地低下頭。
「我以前確實在唐協軍中服役過。」
趙成看著他忽然來了興趣。
「唐協軍?」
「那可是吳王殿下征國軍下面的僕從軍。」
「上官也知道?」
「何止知道。」
趙成笑道。
「我當年隨吳王殿下東征倭國,就是海軍陸戰隊的一員。」
「後來返回大唐,退伍之後便做了警察。」
「我的倭語就是在征倭軍的夜校裡面學的。」
山本一郎的神情頓時更加恭敬。
「原來如此。」
趙成又低頭看了看資料。
「我說你的名字怎麼聽起來有些熟悉。」
「山本一郎……」
他皺眉思索了片刻。
「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山本一郎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是。」
「她叫什麼?」
「櫻子。」
「便是由吳王殿下和倭王賜婚嫁給了海軍陸戰隊第三營劉三的櫻子?!」
山本一郎連忙點頭。
「正是。」
趙成爽朗道。
「劉三成婚那日我還去參加過婚宴。」
「那一日酒喝得不少,不過第二天我便隨隊返回大唐了。」
他上下打量著山本一郎。
「原來你就是櫻子的哥哥。」
「失敬,失敬!」
山本一郎趕緊起身還禮。
「不敢當,趙隊長言重了。」
趙成笑著擺了擺手。
「你們這是準備去長安找櫻子?」
「是。」
山本一郎點頭。
「已經快兩年沒有見到妹妹了。」
趙成看了一眼美佐和健太。
「你們應是圖便宜坐了別人的車,結果被帶進了窩點。」
山本一郎和健太同時低下頭。
美佐也抿緊了嘴唇。
趙成嘆了口氣。
「大唐現在到處都缺人,有些正規的工坊確實會招募外邦勞工,若手續齊全工錢也會很不錯。」
「但有些不法分子會打著招工的名義私下買賣人口。」
「他們甚至會將周邊各國吃不飽飯的人低價買來,再轉手送入礦山工坊或者賣進某些深宅大院。」
山本一郎沉聲問道:
「官府一直沒有發現嗎?」
「當然發現了。」
趙成的神情嚴肅。
「這些年,謝都督一直在查販賣人口和強迫勞役之事。」
「但鄭州地方太大,附近州縣和鄉鎮交錯在一起,所以就有很多人利用這一點大量販賣人口。」
「今日這事便是我們盯了很久的一條線。」
「若不是臥底進去,還真找不到他們的老巢!」
山本一郎沉默不語,趙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你們若是在大唐找活,須找官營工坊或者找正規招工處。」
「若是私下招工,尤其是那種許諾工錢極高卻不肯讓你們去官府登記身份,千萬不要去。」
山本一郎認真點頭。
「上官教誨,我記住了。」
趙成看著他忽然又笑了。
「你既然當過兵又會漢語,想來在我大唐會很吃香。」
「你可以先找份正經工作,帶著妻子在這裡生活幾年。」
「按照現在的規矩,外邦人在大唐工作生活滿十年,表現良好且通過漢語考核後,便可以申請大唐百姓身份。」
三人聞言也是更加欣喜,原來那倭國小隊長說的竟然是真的!
登記結束後,趙成又讓人取回了被車夫和管事搜走的財物。
山本一郎接過錢袋時,明顯發愣。
趙成皺眉。
「怎麼了?」
山本一郎低頭看著失而復得的錢袋。
「只是沒有想到,官府真的會將錢還給我們。」
趙成哼了一聲。
「大唐官府須是正規官府。」
「官府若連百姓的錢都敢昧下,還談什麼律法?」
山本一郎再次行禮。
「多謝上官。」
趙成擺手。
「行了,今日已是大年二十九,鄭州城內還有一些客棧開著。」
「你們若不急著趕路,便在這裡住到過完年再去長安。」
三人走出公安署時,天邊已經微亮。
鄭州街道上人影已經絡繹不絕。
燈籠掛滿街巷,商鋪門前貼著新的門聯,街邊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美佐看著那些燈籠眼中流露出幾分驚訝。
「這裡的人,似乎都很開心。」
山本一郎點頭。
「大唐的新年,應該很熱鬧。」
健太摸著自己紅腫的臉。
「我覺得我現在還不適合逛街。」
二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們在公安署附近找了一家客棧。
客棧掌柜聽說三人剛從案件中被救出,特意給他們安排了靠近後院的房間,還讓夥計送來熱水和飯食。
掌柜邊招呼夥計邊說道:
「你們也是運氣好,若不是趙隊長他們來得及時,後果便難說了。」
「這鄭州雖比過去繁華許多,但地方大了什麼人都有。」
「以後找工作,可千萬不能再圖便宜。」
山本一郎點頭。
「我們已經記住了。」
大年三十上午,三人第一次走進鄭州城。
城中到處都是準備過年的百姓,孩子們則圍在賣糖人的攤位前不願離開。
他們經過一處新建的公共市場時,看見攤位前掛著清晰的價格牌。
健太盯著那塊牌子看了許久。
「這裡為何要把價格寫出來?」
山本一郎說道:
「應是不易被人欺騙。」
健太點了點頭。
美佐則被旁邊的成衣鋪吸引。
到了傍晚,三人隨著人群來到鄭州舊黃河堤岸。
這裡已經搭起了巨大的臨時舞台。
舞台兩側懸掛著大幅屏幕,周圍還有明亮的燈架與一排排音響。
山本一郎剛看見那些設備時,便停下了腳步。
健太則仰著頭張大嘴巴。
「那些東西會自己發光嗎?」
「應該是仙界的設備。」
「那裡面有人嗎?」
「不知道。」
美佐看著不斷變換的燈光,輕輕抓住丈夫的袖子。
「這裡真的像仙界。」
演出開始後,歌聲傳遍整片堤岸。
台下幾萬名百姓同時安靜下來。
當第一束燈光從舞台上掃過人群時,美佐下意識抱緊山本一郎。
健太則驚訝地問道:
「為什麼那裡面的光可以照到這麼遠?」
沒有人回答他。
音樂越來越響,舞台上的歌者開始演唱。
歌聲傳向舊黃河,也傳向遠處正在修建的鐵路營地。
一曲結束,四周頓時爆發出熱烈掌聲。
健太看得滿臉通紅。
他不懂歌詞,也不懂舞台為何能夠發出那樣明亮的光,可那種龐大的聲勢仍然讓他感到震撼。
山本一郎望著舞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趙成說過的話,也想起妹妹曾經寄來的信。
這個國家擁有龐大的城市和寬闊的道路,還有能夠照亮夜空的燈光以及讓數萬人同時歡呼的演出。
似乎自己想要不僅是找到妹妹,還想知道能不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