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來黃埔?」
陳默直視著他。
「報告長官,我讀過書,也見過餓死的人。」
「書本救不了人,我想學點能救人的本事。」
軍官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當將軍?」
「不。」陳默搖頭。「我想先活下來。」
軍官沉默了片刻,在他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
三天後,榜單公布。
陳默、林暉、姚子青,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們被錄取了。
林暉激動得跳了起來,抱著陳默和姚子青又笑又叫。
姚子青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眼眶有些濕潤。
但他們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從八月開始,他們將和幾千名來自全國各地的學員一起,進行為期一年的入伍生教育。
第一件事,就是剃頭。
理髮師的推子和剪刀不停在頭上上下飛舞,一頭烏黑的頭髮紛紛落下。
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林暉摸著光溜溜的頭皮。
「這下,真成和尚了。」
緊接著是發軍裝,領裝備,分配宿舍。
一切都緊張而有序。
真正的考驗,從第二天凌晨開始。
尖銳的哨聲劃破黎明。
「緊急集合!」
所有人手忙腳亂地穿衣服,衝出宿舍。
迎接他們的是冰冷的江水和無休止的操練。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訓練和上課。
訓練是殘酷的。
武裝越野、障礙攀爬、刺殺格鬥。
一天下來,每個人都累得像條死狗。
林暉好幾次都累癱在地上,是陳默和姚子青把他架回宿舍的。
上課更是一種折磨。
教官在講台上慷慨激昂地講著政治教育。
台下的學員們昏昏欲睡。
陳默靠在椅子上,看似在打瞌睡,腦海里卻異常清醒。
【正在分析授課教官……】
【姓名:劉志。】
【派系:西山會議派。】
【政治傾向:右派。】
【建議:保持表面認同,避免正面衝突。】
這金手指,越來越有意思了。
它不僅能看地圖,還能分析人。
這一年來,陳默就是靠著這個能力,在複雜的黃埔內部遊刃有餘。
他從不冒頭,也從不落後。
成績處於中上等,表現平平。
在教官眼裡,他是個不起眼的學生。
在同學眼裡,他是個可靠的朋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年裡,他腦海中的那幅地圖,已經覆蓋了整個黃埔,甚至整個廣州。
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每一個重要的軍事據點,都一清二楚。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時代的一切。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時間來到民國十六年八月。
這一年當中,陳默雖然在軍校里學習,但是外界發生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不少的學員中途直接離開了軍校。
但他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員,既不能做什麼,也不能改變什麼,只能是繼續苟著,以備將來。
入伍生教育結束,他們迎來了正式的分科。
操場上,幾百名學員站得筆直。
教導主任站在高台上,念著分科名單。
「步兵科,第一中隊,萬又麟……」
「炮兵科,第二中隊,胡文思……」
林暉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謙光,你說我們會不會被分到一起?」
「會的。」
陳默很肯定。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名單。
「步兵科,第三中隊……林暉!」
林暉一個激靈。
「到!」
「姚子青!」
「到!」
「陳默!」
「到!」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喜悅。
他們被分到了同一個中隊。
以後,他們就是真正的袍澤了。
新的宿舍,新的教官,新的課程。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三人剛把行李放好,宿舍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身材高瘦,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軍官走了進來。
他環視一圈,目光銳利。
「我叫何畏,是你們第三中隊的區隊長。」
「從今天起,你們的命,歸我管。」
「在這裡,我就是規矩。」
「我的第一個規矩就是,忘了你們是人。」
何畏的話,讓整個宿舍的氣氛都降到了冰點。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陳默的腦海里,地圖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他下意識地將視角聚焦在何畏身上。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出來。
【目標:何畏。】
【身份:紅黨高級特工。】
林暉和姚子青顯然被何畏的氣勢震住了,兩人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默卻在心裡暗暗琢磨。
紅黨?
這倒是有意思了。
黃埔本就是國紅合作的產物,校內兩黨勢力犬牙交錯。有紅黨教官,不算稀奇。
但何畏這個人,歷史上他有印象。
黃埔六期的區隊長,後來在北伐中立過功。
至於再往後的事,他就記不清了。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何畏是紅黨,這事他得裝作不知道。
「都愣著幹什麼?」
何畏的聲音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把行李放好,五分鐘後到操場集合。」
「遲到一秒,全中隊負重十公里。」
他說完轉身就走。
宿舍里瞬間炸了鍋。
「五分鐘?開什麼玩笑!」
「快快快!別磨蹭了!」
所有人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陳默動作不快不慢,把被褥疊好,衣服掛上,水壺放在床頭。
一切井井有條。
林暉急得滿頭大汗。
「謙光,你怎麼還這麼慢!」
「急什麼。」
陳默瞥了他一眼。
「你現在跑出去,在操場上站五分鐘,還不如現在把東西收拾好。」
林暉一愣。
對啊。
反正都要等五分鐘,何必現在就跑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放慢了動作。
五分鐘後,全中隊準時在操場集合。
何畏站在隊伍前,掃視著每一個人。
「不錯,沒人遲到。」
「看來你們還沒蠢到家。」
他頓了頓。
「從今天起,你們的生活只有三件事。」
「學習,訓練,再學習。」
「學不好的,滾回家種地。」
「練不好的,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聽明白了嗎?」
「明白!」
所有人齊聲回答。
何畏點點頭。
「很好。」
「現在,繞操場跑十圈。」
「最後十名,今晚不許吃飯。」
話音剛落,隊伍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