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有勇有謀的將才。」
宋美齡放下信,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黨國就需要你這樣既能上馬殺敵,又能安邦定國的年輕人。」
「夫人謬讚,職下愧不敢當。」
「你當得起。」宋美齡的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長輩般的溫和,「秋月那孩子,是個好孩子。」
「這次,她把你的信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在那種關頭,敢闖進我這裡,這份膽識和情意,很難得。」
陳默的心頭一跳。
來了!
他抬起頭,迎上宋美齡那飽含深意的目光。
「你,可不能辜負她。」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這不是在徵求陳默的意見,而像是在給陳默下達一個不容置喙的「通知」。
既是政治上的賞識,更是長輩對晚輩的「欽定」。
陳默沒有多餘的動作,對著宋美齡,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夫人厚愛,陳默……絕不辜負!」
這一句「不辜負」,既是對俞秋月的情意,更是對宋美齡這份知遇之恩的承諾!
宋美齡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
這個乾女婿,她認下了。
宋美齡的笑容,如同冬日裡最溫暖的陽光,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謙光,你是個聰明人。」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事。」
「黨國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像你這樣,有遠見,有能力,更有忠誠的年輕人。」
「而秋月,她幾乎是我看著長大的,家世、品貌、學識,都是上上之選。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能看懂你,也能幫你。」
宋美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陳默身上,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你們的結合,於公,是棟樑之才與名門望族的強強聯合,能讓無數人看到委座愛才惜才的決心。」
「於私,也是一段天作之合的佳話。」
「我今天,就以長輩的身份,為你們做這個媒。」
「你,可願意?」
會客廳里靜得能聽到窗外落葉的聲音。
陳默知道,這不是詢問,而是在宣布一個結果。
拒絕?
他為什麼要拒絕?
腦海里浮現出俞秋月那雙清澈又帶著擔憂的眼眸,浮現出她在中央銀行大堂里,看到自己時那份掩飾不住的驚喜。
這份感情,早已在一次次的合作與等待中,悄然生根。
政治的考量與個人的情意,在這一刻完美地重合。
陳默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服下擺,神情肅穆,對著宋美齡,再次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承蒙夫人厚愛,是陳默三生有幸。」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此生,定不負國家,不負……秋月。」
「好!」
宋美齡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帶著發自內心的滿意。她輕輕拍了拍手。
片刻後,會客廳的側門被推開。
一身淡雅旗袍的俞秋月,在侍女的陪伴下,緩緩走了進來。
她的臉頰帶著一抹動人的紅暈,目光在觸及到陳默時,瞬間變得水光瀲灩,有羞澀,有喜悅,更有落定塵埃的安心。
顯然,她已經知道了結果。
「秋月,過來。」宋美齡朝她招了招手。
俞秋月走到近前,對著宋美齡盈盈一福,「乾媽。」
「傻孩子。」宋美齡拉著她的手,又看了看筆直站立的陳默,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以後,謙光就是你的依靠,你也要做他的賢內助。」
她將俞秋月的手,輕輕放在了陳默的手掌中。
「去吧,你們年輕人,自己說說話。」
……
兩人並肩走在官邸後花園的小徑上,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斑駁的光影。
誰都沒有先開口。
沉默,卻不尷尬。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甜意。
「我……」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相視一笑。
「你先說。」
陳默看著她,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俞秋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蚋,「我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也沒想到。」陳默輕聲說。
「以後,」陳默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請多指教了,俞小姐。」
俞秋月抬起頭,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她故意板起臉,糾正道:
「錯了。」
「嗯?」
「從今天起,你應該叫我,陳夫人。」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繃不住,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
陳默看著她嬌俏的模樣,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好,陳夫人。」
……
南京的冬日,遠比杭州要陰冷。
官邸內的暖氣燒得很足,但陳默依舊能感受到空氣中那股無形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威壓。
昨天,他只見到了宋美齡和俞秋月。
校長因為太過於忙碌,並沒有來得及見他。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陳默在侍衛的引領下,再次踏入黃浦路官邸。
這一次,他被直接帶到了二樓的一間小會客室。
房間不大,布置典雅,牆上掛著一幅王羲之的書法拓片,一派儒將風範。
除了主位上的校長以外。
宋美齡依舊一身素色旗袍,端坐在一側的沙發上,看到陳默進來,對他溫和地點了點頭。
她的身旁,還坐著一個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陳默認識他,陳布雷,委員長的「文膽」,最核心的幕僚之一。
陳默目不斜視,走到房間中央,雙腳併攏,身體挺得筆直,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校長、夫人,第八十八師野戰補充1團團長陳默,奉命前來報到!」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坐在主位沙發上的那個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半晌,蔣志清才用帶著濃重奉化口音的官話,不咸不淡地開口:「坐。」
「謝校長!」
陳默這才放下手臂,在陳布雷搬來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依舊挺得像一桿標槍。
「謙光,你那封信,夫人給我看了。」
蔣志清端起玻璃杯,沒有要喝的動作。
「寫得很好。」
沒有多餘的讚美,僅僅是「很好」兩個字。
但從他口中說出,分量卻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