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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外灘公園的「鄉下人」,互相試探

2026-01-03 00:20:04 作者: 四月入秋

  歐陽恪的指尖,輕輕拂過「鎖定其防禦漏洞及最佳攻擊方案」這幾個字。

  這句話怎麼看都不像是信口開河。

  他又看向那句「任何擅自改動,皆視為貽誤戰機」。

  這也不是一個瘋子或者騙子會說的話。

  這種不容置喙的篤定,這種仿佛已經將勝利攥在手心的絕對自信,背後透露出的東西,讓歐陽恪感到一陣心悸。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主任。」

  門再次被輕輕推開,剛才那名少將又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憂慮。

  「主任,我知道您急於雪恥,但此事非同小可。對方身份不明,動機可疑,風險太大了。」

  「依我之見,應該立刻將此事上報海軍部,由陳司令他們來定奪,我們不能擅自行動。」

  歐陽恪緩緩抬起頭,燈光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駭人的光。

  「上報?」

  他猛地回頭,厲聲反問。

  

  「等層層批覆下來,黃花菜都涼了!戰機稍縱即逝,你懂不懂?!」

  「若這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我們的猶豫而錯過了,誰來負責?誰來為我海軍雪恥?!」

  歐陽恪的聲音越來越高,他霍然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海圖前,指著「出雲」號那個刺目的紅圈,幾乎是咆哮著質問。

  「你告訴我!自開戰以來,它就像一根鋼釘,死死地扎在黃浦江上,扎在所有中國人的心口上!」

  「我們海軍,我們這些穿著海軍軍服的人,還要繼續當著全國百姓的面,當縮頭烏龜嗎?!」

  最後一句質問,振聾發聵。

  這名軍官被這股氣勢震懾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未見過一向儒雅的上司主官,會爆發出如此可怕的情緒。

  真就應了那句話: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砰!」

  歐陽恪一拳狠狠砸在海圖上,正中「出雲」號的位置。

  厚實的木板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下定了決心。

  敢用這種口氣發報的人,要麼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就是算無遺策的天才。

  與其在無盡的等待和屈辱中錯失良機,他寧願賭上自己的前程,賭上電雷學校的未來,去相信一次後者!

  賭這一把!

  「來人!」歐陽恪,氣息粗重但決絕。

  「把安其邦給我叫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材矯健、面容堅毅的年輕軍官快步走進指揮室,立正敬禮。

  「主任!」

  他就是「史」字號快艇副大隊長,安其邦。

  也是15日夜晚準備率領兩艘快艇,秘密潛入上海的指揮官。

  歐陽恪將電報遞給他。

  安其邦接過,迅速看完,臉上同樣浮現出極度的震驚與懷疑。

  「主任,這……」

  「你親自去。」歐陽恪打斷了他,前所未有的凝重,「明天上午十點,外灘公園,二號長椅。暗號記住了。」

  他向前一步,緊緊盯著安其邦的眼睛。

  「其邦,此行不僅是接頭,更是甄別!」

  「如果對方只是個誇誇其談的狂妄之徒,你當場斥退,不必與他多言,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歐陽恪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但如果……如果他拿出的方案,真有萬分之一的可行性……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它完整地帶回來!」

  安其邦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從主任的話里,感受到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隨即,挺直胸膛,將電報紙小心折好,貼身放入懷中。

  「是!保證完成任務!」

  安其邦領命,帶著滿腹的疑慮和一絲被徹底點燃的希望,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

  8月15日,清晨。


  薄霧籠罩著上海外灘,黃浦江上的汽笛聲顯得有些遙遠而模糊。

  外灘公園的長椅上,一個男人坐立不安。

  王虎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廉價西裝,領口勒得他脖子發癢。

  頭上的黑色禮帽讓他感覺自己像個滑稽的戲子。

  他的手緊緊攥著那面小小的英國米字旗,生怕弄丟了。

  旅座的安排,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他焦躁地挪動著身體時,一個穿著深色風衣、身影挺拔的男人,不緊不慢地穿過薄霧,向他走來。

  步伐穩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徑直走到王虎面前,站定。

  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不自在的「鄉下小子」。

  安其邦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感。

  他走近了,壓低帽檐,眼睛不停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坐立不安的男人。

  「江上風大否?」

  低沉的問話,正是約定的暗號。

  王虎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想起旅座的交代,梗著脖子,一字一頓地回道。

  「浪濤平倭寇。」

  暗號對上了。

  但空氣中那股緊繃的弦,非但沒有鬆弛,反而拉得更緊了。

  安其邦的審視沒有半分減弱。

  眼前這個男人,一身廉價西裝穿得土裡土氣,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鍋底灰,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這副模樣,怎麼也無法和那封措辭霸道、氣吞山河的電報聯繫到一起。

  他心中的疑慮,不減反增。

  「東西呢?」安其邦開門見山,話語裡帶著審慎,「讓我看看,你們陸軍的兄弟,準備怎麼用嘴皮子,打沉『出雲』號。」

  這句帶著刺的話,讓王虎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但他記著陳默的叮囑,要「穩住」。

  王虎沒有立刻掏出那張比命還重要的圖紙,反而把脖子一梗,瞪著對方反問。

  「我家旅座說了,圖紙比命重要。我怎麼知道你就是辦事處的人,而不是日本人的探子?」

  兩個男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就在這清晨的薄霧中對峙起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其邦被這句反問噎了一下,隨即,他從風衣的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被摩挲得有些發亮的黃銅打火機,上面刻著一個獨特的船錨標記。

  「海軍電雷學校,三期學員信物。」他亮了一下,迅速收回,「這個,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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