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羅店的斷壁殘垣上時,這場持續了一夜的「單方面」戰鬥,終於停歇。
日軍陣地,一片狼藉。
士兵們一個個雙眼通紅,頂著碩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不振。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讓他們看上去比打了一場惡戰還要疲憊。
和知鷹二臉色鐵青地看著戰損報告。
陣亡不到三十人,傷者也只有幾十個。
但彈藥消耗,卻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更重要的是,士氣。
整個聯隊的士氣,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八嘎!這群支那豬,到底是什麼來路?幽靈嗎?!」他憤怒地將報告撕得粉碎。
與此同時,獨立旅旅部。
王哲和李文田快步走了進來,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欽佩和匪夷所思的神情。
「旅座!」王哲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們……我們傷亡……零!」
「零傷亡?!」陸明在一旁補充,激動得臉都紅了,「他娘的!我帶兵這麼多年,就沒打過這麼舒坦的仗!鬼子被我們耍得團團轉,愣是連我們一根毛都沒摸到!」
陳默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看著地圖上,代表日軍第44聯隊和第22聯隊的光點,雖然位置沒變,但閃爍的頻率和亮度,都明顯減弱了。
「告訴弟兄們,好好休息,補充彈藥。」陳默淡淡地說道,「今天白天,鬼子不會進攻了。他們同樣也需要補充物資,更需要睡覺。」
「是!」
眾人轟然應諾,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人質疑陳幕的判斷。
如果說昨天的「彈性防禦」理論讓他們覺得旅座是個瘋子,那麼一夜過後,陳默在他們眼中,已經近乎於神。
就這樣整個26日雙方部隊似乎是達成了某種默契都停止了進攻,作短暫的休整。
從吳淞、川沙鎮登陸的日軍第11師團,雖然占領了部分陣地,但是在羅店鎮陣地,其強攻4天4夜,依然沒有擊退國軍第18軍。
第3師團方向,第6聯隊側翼因受到駐守吳淞鎮炮台的中國軍隊炮兵、重機槍的射擊,無法繼續進攻。
兩軍的進攻都被遲滯。
26日暫停攻擊休整已成必然的事件。
同一時間,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松井石根與海軍進行聯絡,要求海軍派出軍艦協助陸軍27日的作戰行動。
同樣的,第18軍各部在連日激戰、傷亡慘重後,利用短暫間隙緊急整補,高層決定在羅店外圍集結兵力,準備發動大規模反擊作戰。
由此可見,27日的戰鬥將非同尋常。
……
8月26日下午,羅店的戰場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炮聲停了,槍聲也稀疏得如同節慶日的鞭炮餘響。
獨立旅的陣地上,炊煙裊裊。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靠在斷牆下,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捧著飯碗狼吞虎咽,更多的,則是抓緊一切時間,在那些挖了一半的「水井」工事旁酣然大睡。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形成一種獨屬於戰場的味道。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朱家宅、何家宅一線的日軍陣地。
和知鷹二已經派人送來了數次措辭嚴厲的申斥,但前線的日軍依舊士氣低落,士兵們靠著掩體,眼神渙散,一夜的折磨讓他們身心俱疲。
下午19時,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地平線吞噬,夜幕如期而至。
獨立旅旅部。
燈光將陳默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牆壁的地圖上。
王哲、李文田、陸明、張世希等一眾團營級軍官,已經全部到齊。
「旅座,今天晚上……還那麼搞?」
王哲搓了搓手,語氣里滿是期待。
一晚零傷亡,把鬼子一個聯隊耍得跟孫子似的,這種仗,誰打誰上癮。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腦海中的三維立體地圖上,整個羅店周邊的態勢一覽無餘。
代表日軍的紅色光點,正在進行著頻繁的調動和集結。
日軍第22聯隊,已從東側完成迂迴,與第44聯隊匯合,其聯隊指揮部,設於沈宅。
日軍第44聯隊,聯隊指揮部後撤至顏宅一線,防禦森嚴。
信息流在陳默腦中閃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昨晚,只是開胃小菜。」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今晚,我們要干一票大的。」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沒有絲毫猶豫,在地圖上一個叫做「沈宅」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這裡,是日軍第22聯隊的聯隊指揮部。」
嘶——!
屋子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軍官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個紅圈。
偷襲聯隊指揮部?
這……這已經不是瘋了,這是不要命了!
「旅座!」陸明第一個站了出來,臉色發白,「不可!絕對不可!鬼子的聯隊級指揮部,肯定是層層設防,戒備森嚴!我們……」
「是啊旅座!」不等陸明話說完,張世希也急了,「您不是說咱們的戰術是襲擾,是拖延!不是去跟鬼子硬碰硬的嘛?這怎麼……」
陳默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誰說要硬碰硬了?」
他環視眾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斬首。」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冰冷而又鋒利。
「打掉日軍第22聯隊的指揮部,整個日軍東線的進攻就會陷入暫時的癱瘓。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守軍部隊做很多事。」
「可是……」
「沒有可是。」陳默打斷了陸明,「這次行動,我親自帶隊。」
轟!
這句話,不亞於一顆重磅炸彈,在小小的指揮室里炸開。
旅長……親自帶隊去偷襲鬼子的聯隊指揮部?
「旅座!我反對!」陸明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上前一步「您是全旅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們獨立旅就垮了!要去也是我去!我帶502團的弟兄去!」
「我去!」王哲也吼道,「我501團離得近!我帶人去!」
「都閉嘴!」
陳默一聲低喝,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