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繼續說道:「轟炸之後,是炮火準備。日軍師團和聯隊下屬的所有炮兵部隊會進行至少半小時的火力覆蓋。你現在構築的那些主要戰壕,就是他們的活靶子。」
電話那頭,已經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炮擊過後,是地面進攻。主攻方向在東側,由日軍第44聯隊和第43聯隊以及22聯隊一部擔任。西側,是第22聯隊剩下的兩個大隊。」
「李團長,我說的這些,夠清楚嗎?」
李雲奎徹底懵了,他握著話筒,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飛機驅逐艦、炮擊時間、主攻方向、部隊番號……這他娘的比日軍的作戰參謀知道的還清楚!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陳……陳旅長……你,你的這些情報……從哪來的?」
「我的情報,來自日軍第22聯隊指揮部,從其聯隊長山田幸助的辦公桌上拿的。」
「至於他本人,已經無法開口否認了。」
轟!
李雲奎只覺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腦子裡炸開!
他終於明白,今晚沈宅方向那驚天動地的動靜,到底是誰幹的了!
震驚、駭然、狂喜……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問道:「陳旅長……那我們……」
「按我說的做,能讓你的人少死一大半。」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另外,通知你的人,鎮東側長街一帶的防禦,我獨立旅會從側面協同攻擊。」
「你們398團,可以稍微收縮兵力,集中全部力量,盯死你們正面和西側的鬼子。能做到嗎?」
「能!能!」李雲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應道,「職下明白!多謝陳旅長救命之恩!398團全體官兵,沒齒難忘!」
「記住我的話。」
「還有這件事情我已經向十八軍軍部反應,相信增援部隊已經在來的路上,所以我們必須同心戮力守住羅店。」
「請放心,陳旅長,人在陣地在!」
陳默掛斷電話,臉上古井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的兩位團長——501團團長王哲,502團團長李文田。
「你們那邊,反斜面防炮洞,挖得怎麼樣了?」
王哲和李文田立刻挺直了腰板。
王哲率先回答:「報告旅座!501團已經全部完成,保證一人一個坑,深的還能塞倆!」
李文田緊跟著道:「502團也一樣,弟兄們聽說能防小鬼子的炮,挖得比誰都起勁,連炊事班都給自己刨了個窩!」
「很好。」
陳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走到地圖前,沒有絲毫的停頓,開始下達作戰命令。
「命令,原作戰計劃不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軍官的耳朵里。
「501團,長街側翼陣地,只留兩個排的兵力作為觀察哨和警戒部隊。502團,潘宅方向陣地,同樣只留兩個排。」
「其餘部隊,全部後撤至二線反斜面陣地,進入防炮洞隱蔽!」
此言一出,王哲和李文田都立即回答。
「是,旅座!」
「另外,所有的輕重機槍,拆開部署,每個火力點間隔五十米以上。迫擊炮和戰防炮,全部交給炮兵營統一指揮,集中使用,不許私藏!」
他頓了頓。
「我再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我們獨立旅打的是彈性防禦!」
「什麼叫彈性?就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收回來!陣地丟了,只要我們的人還在,裝備還在,就能再搶回來!」
「我不要聽到任何人喊『人在陣地在』這種屁話!人在,比什麼都重要!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這一次,所有軍官齊聲回答,聲震屋瓦。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天色從濃黑轉向魚肚白時,日軍第11師團的指揮部內,氣氛壓抑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師團長山室宗武中將,正鐵青著臉,聽著面前的第44聯隊長和知鷹二的報告。
「……山田君的指揮部,被一支小股支那部隊從內部攻破。山田君……玉碎了。作戰計劃,也一併失蹤。」
和知鷹二低著頭,聲音乾澀。
「八嘎!」
山室宗武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素來以沉穩示人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怒火。
「一個聯隊的指揮部,被區區一支小部隊端掉了?山田幸助這個蠢貨,他是怎麼指揮的?帝國軍人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山室宗武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
聯隊長在自己的指揮部里被斬首,這是第11師團自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和知鷹二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山室宗武停下腳步,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絲陰鷙和決斷所取代。
他很清楚,如果現在將這件事上報給軍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將,等待他的絕不是安慰,而是劈頭蓋臉的訓斥,甚至可能影響到他未來的前途。
一個連自己麾下聯隊長都保護不了的師團長,還能指望他攻下羅店嗎?
不行!
這個恥辱,必須用支那人的鮮血來洗刷!
「這件事,暫時壓下。」山室宗武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等到我們攻下羅店,再向司令官閣下進行匯報。屆時,山田君的死,將是他為帝國盡忠的榮耀,而不是他指揮失當的污點!」
「哈伊!」
和知鷹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命令!」
山室宗宗武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羅店的位置上,仿佛要將它碾碎。
「所有部隊,按原計劃,準備進攻!」
「是!」
……
清晨7時整。
「嗚——」
刺耳的空襲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羅店上空的寧靜。
緊接著,從東方天際線,傳來了引擎的轟鳴。
數十架日軍的九六式艦載轟炸機和攻擊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禿鷲,黑壓壓地撲了過來。
與此同時,吳淞口外的海面上,兩艘日軍驅逐艦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巨大的艦炮緩緩昂起炮口。
「轟!轟!轟!」
航彈,如同冰雹般從天而降。
艦炮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呼嘯而至。
一瞬間,整個羅店鎮,仿佛被投入了一台巨大的研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