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場,江灣和閘北接連陷落後,中國軍隊的中央作戰集團和左翼作戰集團在南翔以東,蘇州河以北的防禦體系已告崩潰,而且中央作戰集團的退路將被日軍截斷。
第三戰區長官司令部為解除中央作戰集團側面威脅,決定對戰線進行重大調整,實行局部性的戰略撤退。
10月26日午夜,顧柱桐,陳誠先後下達命令,中央和左翼作戰集團將小南翔以東陣地逐次轉移至蘇州河南岸。
中央作戰集團除以少量兵力在南翔東面附近各據點阻敵外,瀏河,廣福,南翔之線固守現有陣地外,其南翔以東主力轉移至蘇州河以南之姚家渡,江橋鎮,小南翔,唐家橋之線,建立新的陣地,阻敵南下。
其所屬第19集團軍,則在洪家浜,陳家宅,洛陽橋,新涇橋西端各要點,抗戰敵前進。
26日深夜至27日,中央和左翼兩大集團實施撤退計劃,迅速轉移到蘇州河南岸。
這時,校長還在為爭取國際聯盟和英,美,法等列強對日本施壓,仍拒絕後撤到吳(縣)福(山)國防線,蘇(州)嘉(興)和乍(浦)平(湖)嘉(興)線等既設國防線,決心在蘇州河南岸和瀏河至嘉定,南翔之線與敵決戰,以配合外交戰。
為此,南京統帥部一方面繼續從全國各地調集部隊日夜不停馳援上海戰場,另一方面,調整和重組戰略作戰集團和指揮系統。
第三戰區決定撤銷中央作戰集團,改為左,右兩個作戰集團。
左翼作戰集團轄第15,第19,第21等3個集團軍,主要擔負滬寧線方向的作戰,由陳誠統率。
右翼作戰集團轄第8,第9,第10等3個集團軍,擔任上海市區,浦東,滬杭線方面的作戰,由張發奎統率。
同時,將淞滬前線的炮兵部隊集中統一使用,並將長江在江陰以東的江防,杭州灣南北兩岸及太湖的水上警備,統一納入上海防禦作戰體系。
而此後的一道命令,直接讓人暴跳如雷。
饒是正在訓練的陳默也是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前往通信處直接拍電報給校長。
此道命令正是由張發奎接替原中央作戰集團總司令朱紹良指揮各部,這就犯了臨陣易帥的作戰大忌。
蘇州,玄武師營地。
靶場上,82毫米迫擊炮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陳默正親自指導著炮兵連進行急速射擊演練,掐著秒表,臉色平靜無波。
他身邊的周青陽,則像個監工頭子,扯著嗓子對那些手忙腳亂的新兵蛋子破口大罵。
整個營地都沉浸在這種緊張而有序的狂熱之中,仿佛外界的戰火紛飛與這裡是兩個世界。
就在這時,一名通信參謀神色慌張,手裡捏著一份電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聲音都帶著顫音。
「師座!南京急電!第三戰區最高指揮部命令!」
陳默眉頭微皺,從他手中接過電報。
他目光掃過電文,原本平靜的臉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茲決定,撤銷中央作戰集團番號,所屬各部隊併入左、右兩翼作戰集團。原中央作戰集團總司令朱紹良即刻卸任,其指揮權由右翼作戰集團總司令張發奎將軍接替……】
「啪!」
陳默手裡的秒表,被他扔了出去。
他身邊的周青陽也探頭看了一眼,當即倒吸一口涼氣,失聲罵道:「我操!這他媽是哪個蠢貨下的命令?!」
臨陣易帥!
而且是在幾十萬大軍剛剛經歷慘敗,正在進行戰略大撤退,戰線犬牙交錯、混亂不堪的節骨眼上!
這已經不是蠢了,這是在親手把幾十萬將士的脖子,往日軍的屠刀上送!
中央作戰集團下轄的部隊,剛剛從大場、江灣的血肉磨坊里撤下來,筋疲力盡,建制不全,現在又要面臨指揮系統的大換血。
新的命令由誰下達?
舊的命令是否還執行?
部隊該聽誰的?
一旦出現指揮真空,哪怕只有幾個小時,都足以讓嗅覺靈敏的日軍抓住機會,將撤退變成一場徹底的潰敗!
「師座……」
通信參謀看著陳默那張陰沉的臉,聲音都在打顫。
「準備發報,我親自擬電!」
陳默的聲音不大,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作戰室。
整個玄武師的高層軍官,都知道他們的師座有些動怒了。
作戰室內。
陳默沒有絲毫猶豫,抓起筆,龍飛鳳舞地在電報紙上寫下自己的意見。
他的措辭沒有絲毫的委婉,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校長鈞鑒:」
「驚聞臨陣易帥之令,謙光,心膽俱裂!此舉無異於自斷臂膀,授敵以柄!」
「其一,大軍新敗,正在向蘇州河一線轉移,各部建制混亂,聯絡不暢。此刻更換主帥,指揮必將陷入癱瘓。朱總司令熟悉各部情況,尚能勉力維持;張總司令臨危受命,不熟悉當面敵情、我軍部署,如何統率數十萬殘兵?」
「其二,撤銷中央作戰集團,併入左右兩翼,本是正理。然,命令下達與部隊整編需要時間。應先令各部抵達預定防線,穩住陣腳,再行整編交接。循序漸進,方能不亂。豈有一邊打仗撤退,一邊更換指揮系統之理?」
「其三,軍心士氣!大場失守,各部傷亡慘重,三軍縞素。此刻罷免其總司令,前線將士會如何作想?是罰其指揮不力?若如此,豈不令浴血奮戰者寒心!」
「懇請校長三思!暫緩易帥之令,待我軍在蘇州河南岸穩住戰線後,再行調動不遲!否則,不等日軍來攻,我軍必先自亂陣腳,淞滬危矣!南京危矣!」
「學生,陳默!」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默將筆重重一擲。
「加急發送出去,要快!發給校長侍從室!同時,抄送一份給軍政部何部長、軍令部白副總長!」他聲音冰冷地命令道。
「是!」通信處長親自接過電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這封電報的分量有多重。
這幾乎是在指著鼻子罵統帥部的決策是「自取滅亡」。
若是換了旁人,這封電報發出去,就是自尋死路。
但發報人是陳默。
校長最喜歡的家生臣、乾女婿、愛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