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炸彈落在北側街區。
半條巷子被掀開。
土牆倒下。
塵土從屋頂縫裡灌進掩體。
突擊營營長趴在一口破水缸後,嘴裡全是土。
旁邊副營長抱著一個日軍藥品箱,死死壓在身下。
營長扭頭看他。
「你護媳婦呢?」
副營長呸出一口灰。
「這玩意比媳婦難搶。」
旁邊一個傷兵抬頭。
「營座,水沒了。」
營長指了指角落。
「鬼子空投箱裡有。」
士兵爬過去,翻開一個木箱。
裡面是幾隻鐵皮水壺,還有壓縮餅乾。
士兵愣了一下。
「營座,鬼子還給咱備飯了。」
營長拿過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差點崩牙。
「這不是飯。」
「這是磚頭成精。」
掩體裡傳來低笑。
外面轟炸還在繼續。
笑聲很短。
很快又被爆炸壓住。
一個新兵縮在牆角,抱著槍,看著頭頂落灰。
老兵把半壺水遞過去。
「喝。」
新兵看了看。
「鬼子的。」
老兵瞪他。
「落中國地上,就是中國水。」
新兵喝了一口,咳得臉通紅。
「真難喝。」
老兵點頭。
「正常。」
「小鬼子這幫畜生,連水都不會燒。」
轟!
又一枚炸彈落在街口。
掩體一震。
幾塊磚砸下來。
營長抬手擋住臉。
等震動過去,他看向外面。
日軍轟炸機還在盤旋。
北側空投區已經沒法站人。
日軍和中國軍都被壓在廢墟里。
有鬼子的慘叫聲。
也有自己人的喊聲。
但沒人退。
能拖回來的箱子,全拖回來了。
拖不回來的,已經被點火燒掉。
藥品、子彈、手雷、水壺、罐頭。
至少三分之二都在中國軍隊手裡。
土肥原想給第14師團吊命。
結果先給北線的部隊補了一口血。
這事說出去,寺內壽一絕對會罵航空兵部隊是不是蠢貨。
……
三義寨鎮內。
第14師團部。
土肥原賢二站在地圖前。
燈泡晃著。
屋外炮聲不斷。
參謀低著頭,聲音發緊。
「師團長閣下,北側空投損失超過半數。」
「航空補充軍官確認失聯三十一人。」
「第15聯隊反擊只收回三分之一的地方。」
「東側第59聯隊請求撤入鎮內。」
土肥原沒有說話。
他看著地圖。
東側被切開。
北側被咬住。
南側、西側也被壓得越來越窄。
如果繼續把部隊攤開。
只會被中國軍一塊一塊吃掉。
土肥原伸手,把幾個小旗子拔掉。
「放棄外圍殘餘陣地。」
參謀猛地抬頭。
「閣下?」
土肥原聲音很低。
「把所有能動的部隊收進鎮內。」
「以師團部為核心,重新連接防線。」
「東側第59聯隊殘部退到第二街區。」
「北側第15聯隊負責巷口。」
「傷兵也發槍。」
參謀臉色發白。
「這樣等於承認外圍失守。」
土肥原看向他。
「外圍已經失守了。」
參謀閉嘴。
土肥原繼續道:「告訴各聯隊長。」
「今晚,不許任何人擅自後退。」
「渡口已經傳來香月司令官的消息,浮橋已經建設了一半,最遲拂曉時分就可以假設完畢,把這個消息傳下去。」
參謀立正。
「哈依!」
土肥原走到門口。
天已經暗下來。
夕陽壓在廢墟後。
街上的日軍拖著傷員往後撤。
有人腿斷了。
有人臉上纏著繃帶。
有人手裡還抱著機槍。
他們不再喊板載。
也沒人唱軍歌。
打到這個份上,什麼武士道都得喘氣。
土肥原握緊軍刀。
中國軍隊也累了。
第14師團也累了。
現在就看誰先撐不住。
……
黃河北岸。
傍晚。
香月清司站在河堤後,臉上被風颳得發緊。
河邊全是日軍工兵。
門板、房梁、木筏、漁船、浮筒,被拖到水邊。
幾個村子的木料幾乎被拆光。
河面上漂著屍體。
也漂著木板。
工兵大隊長跑過來。
「司令官閣下,第一段浮橋正在架設。」
「加快進度。」
工兵大隊長咬牙。
「閣下,夜間架橋困難極大。」
香月清司看他。
「第14師團等不到天亮。」
工兵大隊長低頭。
「哈依。」
香月清司看著南岸。
那邊黑沉沉一片。
已經證明第14師團已經陷入了絕境狀態。
但他沒有退路。
土肥原不能死。
第14師團不能被全殲。
至少不能在他香月清司還活著的時候死。
……
蘭封。
夜色壓下來。
司令部門前的空地上,一排排鋼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M35鋼盔。
玄武師。
從圍殲戰打響到現在,他們一直沒有動。
有人急得在營房裡罵娘。
有人把刺刀擦了七遍。
有人睡醒又睡,睡到最後反而睡不著。
今晚。
他們終於站在了這裡。
王虎從車上跳下來。
他身上的塵土還沒拍乾淨。
押黃杰回來之後,他連水都沒喝幾口。
現在又站到了隊伍前。
當然,這是他主動要求的。
陳默從指揮部里走出。
手裡拿著一摞圖紙。
方毅跟在後面。
李文田也在。
空地一下安靜。
陳默掃過所有人。
「玄武師。」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胸口都挺了起來。
陳默道:「你們憋了幾天。」
「我知道。」
「有人在暗地裡罵我偏心,我想說的是,好鋼就得用在刀刃上。」
隊伍里有人咧嘴。
陳默繼續道:「今晚,不是讓你們去顯擺。」
「是讓你們去斬首的。」
方毅把圖紙分發下去。
每張圖紙上,都清晰標註著紅顏色的標記。
這些標記代表著日軍的火力點。
聯隊指揮部。
旅團指揮部。
師團部。
彈藥堆。
通信所。
醫療站。
甚至連幾處備用電話線,都被標了出來。
一個突擊隊長看著圖紙,喉嚨動了一下。
「軍座,這也太細了。」
王虎瞪他。
「嫌細?」
那隊長立刻搖頭。
「不嫌。」
「就是覺得鬼子像沒穿褲子。」
隊伍里有人憋笑。
陳默沒有笑。
他看著腦海里的三維立體作戰地圖。
三義寨內,日軍正在收縮。
一個個紅色火力點開始重新連接。
土肥原很聰明。
他在把破碎的外殼,重新縫成一隻烏龜殼。
可烏龜縮起來,也有腦袋。
今晚就剁腦袋。
陳默抬手,點在最大的一張圖上。
「午夜十二點。」
「我軍將從四個方向發起最後的總攻。」
「炮兵打三輪。」
「步兵壓線。」
「你們八支突擊隊,從這八個口子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