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大軍終於崩了。
當哥布林頭領,親眼看到自己的衛隊被一群骷髏兵硬生生撕碎後,它那點可憐的勇氣徹底消散。
它扯著公鴨嗓子,一邊拼命抽打座狼往回跑,一邊用那種難聽的地精語破口大罵。
西爾芙聽得懂一點。
那傢伙在喊:
精靈聖樹,是我們燒掉的!
辛辛苦苦放火燒樹,死了這麼多手下,結果桃子被人類給摘了!
無恥的人類,居然截胡我們的精靈!搶我們的戰果!
卑鄙!
無恥!
不要臉!
撤!快撤!
……
它聲音里滿是委屈和不甘。
隨著頭領的逃竄,剩下的哥布林丟盔棄甲,恨不得多長兩條腿,鑽進林子裡不見了蹤影。
戰場上只剩下呻吟聲,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戰鬥結束了。
但對於精靈部落來說,噩夢才剛剛開始。
「快!動作快點!」
那個滿臉絡腮鬍的騎士團長,正騎在馬上大聲吆喝,「把所有活著的精靈都集中起來!別讓她們跑了!」
「那邊那個!把武器放下!不然老子砍了你的手!」
騎士們下了馬,像是進村的土匪,開始熟練地打掃戰場。
他們對哥布林的屍體不屑一顧,發現還有一口氣的哥布林直接毫不猶豫補刀。
他們的眼睛裡,重要的,仿佛只有她們這些精靈「貨物」。
西爾芙被兩個強壯的騎士按在地上,反剪著雙手。
粗糙的麻繩勒進了肉里,疼得鑽心。
她的弓被踢到了一邊,箭囊也被扯爛了。
「老實點!」
一個騎士在她背上踹了一腳,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媽的,這個精靈長得還真帶勁。這要是運到光輝城,肯定能賣個高價。」
「這只可是精靈族長啊,氣質就是不一樣。」
另一個騎士湊過來,伸手想要摸西爾芙的臉,眼神里全是貪婪。
「啪!」
雷蒙團長走過來,一巴掌甩在那騎士的頭盔上,人都被打飛了出去。
「媽的!這也是你能碰的?」
雷蒙瞪著眼,「這都是凱撒少爺和露娜小姐的『私產』!少了一根頭髮,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手腳都給老子放乾淨點!」
那個被一巴掌拍飛的騎士,扶著發暈的腦袋,艱難爬起身,一副知道錯了的表情,一個字都不敢說,委屈的回到了隊伍中。
西爾芙被騎士長拽了起來,推搡著,跟隨著人流,往聖樹方向走去。
所有的倖存精靈都被趕到了這裡。
大概一百多個。
個個帶傷,衣衫襤褸,臉上全是灰燼和淚痕。
她們互相依偎著,眼神空洞而絕望。
而騎士們則是盤點完精靈數量。
諂媚的向兩名法師匯報著豐收的戰果。
……
西爾芙看向四周,
曾經的家園,現在只剩下一地狼藉。
西爾芙抬起頭,看著那棵曾經庇佑了部落千年的古樹,心如刀絞。
樹幹已經被燒沒了,只剩下一些殘存的火星在黑炭上明明滅滅。
沒有了綠葉,沒有了那種讓人安心的自然氣息。
現在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樹根。
還有一股死亡的氣息。
西爾芙感覺眼眶發熱,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划過滿是菸灰的臉頰。
部落沒了,聖樹母親沒了,未來也沒了。
哪怕以後她們能僥倖逃脫,沒有聖樹的精靈族,也只是無根的浮萍,遲早會消亡。
對於她們來說,未來的一切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
西爾芙看著焦黑的樹根,心裡突然湧出一股強烈的衝動。
哪怕是要去當奴隸,哪怕是要死在異鄉。
她也想帶走一點東西。
趁著騎士們匯報的空檔,西爾芙悄悄挪到了樹根底部。
她的雙手被反綁著,只能用身體去蹭,用手指艱難地去摳。
地面很燙,滿是滾燙的木炭和灰燼。
她的手指被燙起了泡,皮膚被磨破,鮮血混著黑灰,看起來慘不忍睹。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挖出一些還沒有完全碳化的根莖。
哪怕只有一小塊。
因為,那是母親存在過的證據,是部落最後的念想。
「幹什麼呢!找死啊!」
一個騎士發現了她的動作,大罵一聲,舉起手裡的劍鞘就要砸下來。
西爾芙閉上了眼睛,縮著脖子,手裡緊緊攥著那一小截帶著溫熱的樹根。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讓人骨頭縫裡冒涼氣的感覺又來了。
西爾芙睜開眼。
那個騎士舉著劍鞘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慢慢往後退。
在他面前,站著那個黑髮的人類青年。
那個亡靈法師。
他甚至都沒有看那個騎士一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就足以讓生者退避三舍。
西爾芙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把那一小截樹根藏在手心,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要幹什麼?
是要把我也變成骷髏嗎?
還是要把這最後的樹根也奪走?
……
林凡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精靈族長。
她看起來很狼狽,臉上全是黑灰,頭髮亂糟糟的,只有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倔強。
她的手藏在身下,死死護著什麼東西。
林凡的目光穿透了她的偽裝,看到了她手裡那根木頭。
那是聖樹的殘根。
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或許只是一根廢木頭。
但對於精靈來說,那是信仰,是家。
不知為何,林凡能體會她的感受。
林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眼神里沒有騎士那種貪婪,也沒有亡靈法師的冷漠。
那是一種很平靜的眼神。
甚至帶著一點……理解。
……
西爾芙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審判。
然而,林凡什麼也沒做。
他轉過身,對那個還在發愣的騎士擺了擺手,示意他滾蛋。
然後,他就那麼走了。
並沒有搶走她的樹根,也沒有把她變成亡靈。
西爾芙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截樹根。
她不理解,為什麼這個亡靈法師會幫她?
但她知道,自己剛才或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樹根塞進貼身的皮甲里。
母親的氣息,讓她冰冷絕望的心,稍微有了一絲溫度。
「所有人!上車!」
騎士們的吼叫聲再次響起。
西爾芙艱難地站起來,被推搡著走向那些裝著鐵籠子的馬車。
在進入鐵籠前,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焦黑的樹樁。
嘴唇微動,
「永別了,我的母親。」